“马总,俺也去还是那句话。”
“次品进不了合格筐。”
“谁塞,俺也去剪谁。”
这回没人觉得她凶。
车间里响起一片叫好。
马云飞抬手。
欢声慢慢停下。
他看向满车间的女工。
“外贸货能出去,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通宵赶工的,返修守夜的,食堂加餐的,门岗搬货的。”
“名单上有名,当月每人加十块特别津贴。”
这一下,车间彻底炸了。
“十块!”
“俺也去也有?”
“俺也去昨晚熬到鸡叫,俺也去有吧?”
周琪立刻举起名单。
“按签收本来!”
“谁夜战,谁领。”
“谁冒领,扣双倍!”
祁秀芬坐在桌后,算盘一拨。
“排队!”
“签字,按手印,拿钱!”
女工们从机位后涌过来。
赵丽红立刻拉麻绳隔开。
“别挤!”
“老规矩,一组一组来!”
刘小慧第一个领到十块钱时,手指抖得厉害。
她把大团结对着光看了又看,忽然笑出了声。
“俺也去家建军这回能买袋白面了。”
旁边沈青青把钱塞进贴身口袋,眼圈红红的。
“俺娃今晚能吃鸡蛋糕。”
车间里有人笑,有人抹眼。
还有人拿着钱反复数,数到第三遍还不信。
铁皮屋顶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飞云真发钱!”
“马总说话算数!”
“狠狠干啊!”
机器声重新响起来时,比上午更密。
哒哒哒哒。
像有人拿鼓槌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祁秀芬看着签收本上一枚枚红手印,眼眶又热了。
这次她没哭。
她把账本压得死死的。
像守着一座金山,也像守着一条命。
马云飞站在车间口,看着那些重新回到机位的女工。
他没有被欢呼冲昏头。
钱落袋,只是第一关。
外汇结汇水单让飞云有了护身符。
但红眼病,也会跟着钱味来。
周琪走到他身边,声音还带着激动。
“马总,今天这一下,厂里人心算铁了。”
马云飞看着仓库方向。
“人心铁了,外头就该有人急了。”
周琪一怔。
马云飞没再多说。
这句话刚落在车间里,县城西关一间狗肉馆里,油烟正呛得人睁不开眼。
馆子门帘油得发黑。
煤炉旁边蹲着一条瘦黄狗,骨头汤味混着散装白酒的馊味往外冒。
一张油腻方桌边,三个本地旧服装厂老板坐着。
桌上摆着半盆狗肉,几碟咸菜,还有一个缺口白瓷酒壶。
大腹便便的老板灌了一口酒,脸红得发紫。
“他娘的,飞云今天又发钱了。”
“听说周琪拿了五百,那个看门的混小子也拿了四百。”
瘦老板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俺去也厂里十几个熟练工,上午请假,下午就跑他那排队。”
“再这么下去,咱还开个屁厂。”
第三个老板阴着脸。
“人家外汇到账了。”
“县里还给撑腰。”
“硬碰硬碰不过。”
大腹老板冷笑一声。
“谁说嘚硬碰?”
他把白瓷杯往地上一砸。
啪!
碎瓷片溅到桌脚。
“衣裳能不能出货,不光看布。”
“卡其风衣嘚要铜扣,嘚要防风拉链。”
“他马云飞机器再多,女工再拼,没扣子没拉链,就是一堆半成品。”
瘦老板眼睛一亮,又有点怕。
“常熟那边的辅料商,跟咱有老关系。”
“可飞云出价高,人家未必听。”
大腹老板夹起一块狗肉,嚼得满嘴油。
“钱能买货,也能买坏货。”
“咱联手,把常熟几条线先包了。”
“本地仓库再打个招呼。”
“给飞云发一批暗线货。”
第三个老板压低声音。
“啥暗线货?”
大腹老板笑得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