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服装厂半死不活,厂长天天写报告要救济。
这些人不是数字。
是会吵,会饿,会把孩子抱到大院门口的活人。
现在,她们在飞云踩机。
吃饭票。
领现钱。
刘宏业手指在一个红手印上停住。
“这些人,现在都不去上访了?”
马云飞看着他。
“她们没空。”
秘书一愣,抬头看他。
马云飞接着说:“早班踩机,中午吃饭,下午出货,晚上愿意加班的拿夜战票。”
“钱当天算,饭按票吃。”
“有活干,有钱拿,谁还愿意抱着孩子去大院吹冷风?”
这话不响。
却把办公室里的空气砸得很实。
刘宏业慢慢直起身。
他终于明白马云飞为什么敢花钱。
不是摆阔。
是把县里最怕炸的一群人,拴在了机器旁边。
用工资拴。
用饭票拴。
用看得见的现钱拴。
祁秀芬站在桌边,手心全是汗。
她看见刘宏业半天不说话,心里发紧。
县委秘书的笔也不动了。
他看着马云飞,像第一次看清这个年轻厂长。
马云飞把花名册往刘宏业面前再推半寸。
“刘县长,飞云要地,不是囤地。”
“要税务缓一缓,也不是躲税。”
“俺去也要的是时间。”
“给俺也去半年,周边闲厂房俺也去能填满。”
“给俺也去一年,淮海县外出踩机的女工,俺也去能拉回来一批。”
刘宏业目光沉下来。
“你凭啥敢这么说?”
马云飞没有笑。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三样东西。
红线账。
工资签收本。
职工花名册。
“凭账上现金不断。”
“凭机器不停。”
“凭这三百个家里,今晚能多买一斤面。”
办公室里忽然没声了。
楼下缝纫机声照旧。
哒哒哒哒。
那声音以前听着吵。
这会儿落在刘宏业耳朵里,却像一串政绩。
刘宏业猛地一拍大腿。
“好!”
长凳都震了一下。
县委秘书手里的笔一滑,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墨线。
他连笔帽掉没掉都顾不上了,赶紧写。
刘宏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灰夹克下摆扫过桌角。
他脸上的官腔散了大半,眼里多了一股热劲。
“马老板,你早说你是在给县里保就业嘛!”
祁秀芬听得眼皮直跳。
刚才还问印子钱。
这会儿已经变成“给县里保就业”。
这官场话,拐得比县城土路还快。
马云飞没接奉承,只站在桌边等下文。
刘宏业也看出他不吃虚的。
他收了笑,手掌压在花名册上。
“这样。”
“明天俺也去让经委、税务那边碰个头。”
“飞云这块,按下岗再就业重点企业报。”
县委秘书赶紧记。
刘宏业一条一条往下说。
“税务上,能缓的缓,能减的减。”
“手续俺也去给你盯着。”
“别让那些卡章的人乱伸手。”
祁秀芬眼睛一下亮了。
刘宏业又看向马云飞。
“土地和厂房,你不是嫌现在车间挤吗?”
“东边那片老仓库,原来供销社的,空着也是烂。”
“你拿扩建方案来。”
“只要你能继续接人,县里给你开绿灯。”
秘书抬头确认:“刘县长,写‘协调供销社闲置仓储资产’?”
“写。”
刘宏业瞪他一眼。
“再加一句,服务重点就业项目。”
秘书手一抖,赶紧把这几个字写在带格子的16开纸上。
马云飞这才点头。
“刘县长,飞云不白要政策。”
“每新增一百个稳定岗位,俺也去给县里报一份花名册。”
“工资发放、饭票支出、上岗签收,都能查。”
刘宏业眼睛更亮。
他要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