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机修手伸进劳保服内兜,摸到那两张工资白条。
纸角都被汗浸软了。
他没掏出来。
可陈宇眼尖,看见了,冷笑一声。
“潘师傅,农机厂要是月月发全工资,你们也不会堵俺也去们门。”
潘机修瞪他。
陈宇不怕。
“咋,不是事实?”
“俺也去上午还听人说,你们厂发了半袋挂面票,现金一分没有。”
“你还在厂门口抽自己嘴巴,说早知道该跟马总干。”
潘机修脸猛地红到脖子根。
“谁他娘乱嚼舌头!”
马云飞抬手,止住陈宇。
“过去的不说。”
他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飞云讲结果。”
“夜班机修,一晚八块。”
“抢修成功,按难度另奖三块到十块。”
“连续三十天无停机事故,每人再发二十块稳定奖。”
几个老钳工眼神全动了。
一晚八块。
他们在农机厂,一个月工资票面看着高。
可现在三个月兑现不了。
家里煤球、米面、孩子学费,都不认厂长口头保证。
潘机修嗓子干了一下。
可他还撑着。
“钱是不少。”
“条款呢?”
马云飞点了点第二张。
“修好拿钱。”
“修坏一台,扣钱。”
潘机修猛地抬头。
“啥?”
马云飞一字一句。
“因操作失误造成设备损坏。”
“按维修实际损失扣劳务费。”
“严重的,解除合同。”
“隐瞒故障、带病运转,双倍扣。”
几个老钳工一下炸了。
“哪有修机器还倒扣钱的?”
“机器坏了又不是俺也去们造的!”
“国营厂都没这规矩!”
马云飞看着他们吵,没打断。
等声音稍微落下,他才开口。
“国营厂机器坏,损失是国家兜着。”
“飞云机器坏,是厂里几百人饭碗兜着。”
他指向正在踩踏板的女工。
“她们按件拿钱。”
“你修坏一台,她们少干一晚。”
“凭啥让她们替你们的手抖买账?”
这话落下,老钳工们的气势忽然矮了一截。
车间里一个女工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赶紧低头干活。
针脚哒哒往前跑。
那声音像在替马云飞算账。
潘机修攥着合同,指节发白。
他想摔纸走人。
可兜里的白条硌得他心口疼。
家里老伴昨晚还问,煤球钱啥时候有。
小孙子发烧,卫生院让先交押金。
八级工的脸面,顶不了药费。
他抬眼看马云飞。
“要是机器本来就有毛病呢?”
马云飞从桌边拿起一张空表。
“交接验机。”
“你们接班时,先填设备状态。”
“电机声、油位、皮带、针杆、线迹。”
“有问题当场报。”
“报了,不算你。”
“没报,出了事算你。”
潘机修盯着那张表。
这不是糊弄。
是真把责任写死。
他身后一个年纪大的钳工低声说:“老潘,一晚八块……先干干看吧。”
另一个也咳了一声。
“家里都等米下锅呢。”
潘机修嘴角抽动。
他抬头看那排进口高速机。
机器转得飞快。
女工手边的布料一层层往前走。
飞云不像他们想的那种小作坊。
这里有货,有钱,有规矩。
也有他们看不懂的新东西。
潘机修忽然觉得胸口那枚农机厂厂徽沉得慌。
他把兜里的两张白条摸出来。
白纸上盖着农机厂工会的章。
“暂欠工资。”
“下月补发。”
下月后头,又画了个圈。
旁边几个老钳工看见,脸都别过去。
潘机修把白条往桌上一拍,声音哑了。
“马老板,俺也去认。”
“八级工也要吃饭。”
陈宇眼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