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机修眉毛一挑。
“都修过。”
“车床、铣床、刨床,俺也去都摸过。”
“铁算盘都叫俺也去八级工,不是吹出来的。”
马云飞点点头。
“基础机械,你们有用。”
潘机修刚要挺胸。
马云飞下一句就落下来。
“但这批机器,你们只懂一半。”
车间里的踏板声没停。
可潘机修几个脸都沉了。
“啥叫只懂一半?”
马云飞走到一台停机旁,指着机头后侧。
“高速针杆,自动润滑,电控调速,断线保护。”
“你们会磨轴,会配垫,会听轴承声。”
“但电控板、伺服电机、针位传感,你们谁拆过?”
几个老钳工一下没吭声。
潘机修脸上那股傲气还在撑。
“电嘛,万变不离其宗。”
马云飞把机壳侧盖打开。
里头细线束整整齐齐,接插件卡得很紧。
他指着其中一块小板。
“这块烧了,你拿锉刀修?”
潘机修嘴唇动了一下。
马云飞没给他缓。
“针位错半拍,布料吃偏,内销一百件出废。”
“速度乱跳,女工手指扎穿。”
“油路堵一夜,主轴抱死。”
“你们国营厂坏一台车床,挂检修牌,三天五天慢慢拆。”
他抬眼扫过几个人。
“飞云不行。”
“这里机器停半个钟头,仓库就断货。”
“门口批发商带着现钱等。”
“你们要是还拿大锅饭那套慢慢磨,俺也去不用。”
潘机修的脸彻底涨红。
他身后那几个老钳工也不说话了。
八级工三个字,在农机厂是金字招牌。
到了这排进口高速缝纫机面前,忽然没那么硬了。
他们看得懂轴承和主轴。
可那块板子,那些细线,那种转速,确实没见过。
陈宇站在旁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刚才还要厂长递烟。
这会儿连反驳都卡嗓子眼了。
潘机修咬了咬后槽牙。
“那你叫俺也去们来干啥?”
“既然这么瞧不上八级工,找沪上师傅去啊。”
马云飞把侧盖扣回去。
“沪上师傅会来。”
“但他们不能天天守淮海。”
他指向整排机位。
“飞云要的是本地机修组。”
“基础保养、换轴承、调皮带、清油路、查异响。”
“你们能干。”
“电控部分,不会就学。”
“学不会,就只拿基础工的钱。”
潘机修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话难听。
但准。
准到让人没法拿资历压回去。
马云飞转身走到车间边的长桌。
桌上放着两张纸。
一张是临时劳务合同。
一张是机修责任条款。
纸是新打印的,油墨味还没散。
陈宇把登记册往旁边一放,眼睛一下亮了。
马云飞早就备好了。
潘机修也看见了。
他脸色变了变。
“你早知道俺也去们会来?”
马云飞没回答,只把纸推过去。
“看。”
潘机修拿起来。
第一行就刺眼。
飞云服装厂临时劳务合同。
无编制。
无厂籍。
按班结算。
他手指一顿。
“临时劳务?”
“无编制?”
身后一个老钳工也急了。
“俺也去们是国营八级工,不是临时工!”
马云飞声音平稳。
“你们编制在农机厂。”
“飞云不给编制,也不接你们档案。”
“下班来,值夜班,修机器,拿钱。”
“跟你们原单位没关系。”
潘机修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那算啥?”
“俺也去们给你打零工?”
马云飞看着他。
“你们来飞云,不就是为了钱?”
这句一出,几个老钳工脸上都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