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哭,有人把钱贴胸口。
飞云的钱,是一针一线挣出来的。
门口这道绳要是今天被一包烟压弯。
以后谁都能塞烟。
谁都能喊哥。
那这厂,就又变回烂摊子。
陈宇深吸一口气。
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发小还在笑。
“宇哥,装啥正经啊。”
“咱啥关系……”
话没说完。
陈宇抬手。
没接烟。
他一掌按在发小肩头。
不重,却硬。
直接把人推回麻绳外。
发小踉跄半步,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红塔山还举在半空。
周围一下静了。
连装货口那边的批发商,都扭头看过来。
陈宇把那包烟从他手里拿过来。
发小眼睛一亮,以为他要收。
陈宇却转身,把烟啪地放在登记台上。
没揣兜。
没藏。
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放着。
然后他拿起厚厚的安保登记册。
啪!
重重拍在桌面上。
灰尘震起一层。
“都听好了!”
陈宇的嗓子压过了铁门外所有声音。
“今天在飞云,只认本子不认人!”
“你跟俺也去喝过酒,不算。”
“你跟俺也去打过架,不算。”
“你给俺也去递红塔山,更不算!”
发小脸涨得通红。
“陈宇,你他娘翻脸不认人?”
陈宇指着他鼻子。
“俺也去认。”
“所以俺也去今天没把你轰走。”
“想进厂,去后面老老实实排队。”
“轮到你,报姓名,报手艺。”
“不会干活,就别占飞云饭碗。”
他又把红塔山往桌上一推。
“烟拿走。”
“飞云门口不吃这一套。”
这一下,没人说话了。
刚才骂骂咧咧的人,全闭了嘴。
那个抱布包的妇女先松了口气。
她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小声嘀咕。
“这才像个厂。”
后头一个穿破军大衣的男人点头。
“真按本子来,俺也去服。”
发小站在绳外,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看陈宇,又看看那包红塔山。
“宇哥……”
这一声已经没刚才那股油腔。
陈宇没软。
“队尾。”
两个字砸下去。
发小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烟抓起来,低着头往后走。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窄缝。
不是怕他。
是看他丢脸。
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混子也缩了脖子。
没人再往绳上蹭。
陈宇把登记册翻开第一页。
蘸水钢笔在墨水瓶里一点。
“下一个。”
队伍一下顺了。
一个穿灰棉袄的妇女上前。
“俺也去叫冯玉兰,城北东街的。”
“会平车,前年差点去苏州,家里老人病了没走成。”
周琪在旁边问:“踩过几个月?”
“国营二服装厂临时工,干过半年。”
赵丽红伸手递一块碎布。
“比画一下。”
妇女手抖,却还是接过针线。
扎第一针时有点歪。
赵丽红盯了两眼。
“能练。”
陈宇在登记册上写下名字。
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用力。
“候选。”
“去周厂长那边。”
妇女眼睛一下亮了。
“谢谢陈经理。”
陈宇没抬头。
“谢规矩。”
后头又上来一个年轻小伙。
“俺也去想当保安。”
陈宇问:“夜里能守门?”
“能。”
“喝不喝酒?”
小伙犹豫。
“逢年过节喝点。”
“上班喝不喝?”
“不喝。”
陈宇抬眼。
“要是你亲戚来了,没登记就往里钻,你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