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伙愣住。
人群也竖起耳朵。
陈宇把笔停在半空。
“说。”
小伙咽了口唾沫。
“拦、拦住。”
“他骂你呢?”
“也拦。”
陈宇点头。
“记。”
这不是问话。
是把刚才那一幕再钉一遍。
从今往后,飞云门口的保安,先学会不认亲戚。
周琪看了陈宇一眼。
她忙得额头全是汗,可眼里有点惊讶。
以前陈宇办事靠凶。
今天这凶劲,落到本子上了。
就稳了。
马云飞站在二楼窗后。
窗框有灰,外头煤烟味顺着缝钻进来。
他没下去。
陈宇推开发小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打人。
不骂脏话。
不收烟。
用本子压人。
这一步迈过去,陈宇才算真从街头混出来了。
楼下登记继续。
安保登记册很快写满半页。
姓名,住址,会啥活,谁核过。
每一栏都压得清楚。
发小排到队尾,肩膀塌着。
刚才那包红塔山被他塞回怀里,烟盒角都捏皱了。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没再叫他一声哥。
厂门口的气氛变了。
不是乱哄哄地往里挤。
而是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点名。
谁有手艺,谁往前。
谁想钻空子,自己都觉得丢人。
陈宇翻到下一页,拿笔尖敲了敲桌面。
“后头别吵。”
“一个一个来。”
“飞云今天开门招人,不开门收混子。”
这句话一出,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悄悄退了半步。
赵丽红冷哼。
“俺也去就说,绳子一拉,鬼都现形。”
周琪低头核单,嘴角也动了一下。
可没等这口气完全稳住,队伍前面忽然又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是刚才那种乱挤。
是人群主动往两边让。
几个男人慢慢走到登记台前。
他们岁数都不小。
头发花白,脸膛被机油和铁屑熏得发暗。
身上穿着国营农机厂的旧劳保服。
蓝布料已经洗得发灰,胸前还别着褪色厂徽。
袖口、裤腿全是黄油印。
走在最前头的男人背着手。
下巴微抬。
一双眼睛扫过麻绳、登记册、木桌。
像看一群小孩过家家。
后头有人小声说。
“潘机修来了。”
“农机厂八级老钳工。”
“听说车床、铣床、刨床都摸过。”
“厂里机器坏了,都得求他。”
潘机修走到绳前,没停。
脚尖直接顶上麻绳。
陈宇抬头。
两人目光撞上。
潘机修嘴角一撇。
“俺也去们几个,不用排了吧?”
他身后几个老钳工背着手,脸上也都是那股国营大厂老师傅的傲气。
陈宇握着安保登记册,冷冷看着他们。
队伍刚刚立起来的安静,又绷紧了。
潘机修抬手,指了指登记台。
“把你们马老板叫出来。”
“俺也去们八级工,跟小门卫登记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