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稍微稳了点。
周琪也从仓库口赶来。
怀里抱着另一摞纸。
“陈宇,登记完让俺也去这边核。”
“外地回来的女工,嘚问原来在哪个厂干过。”
赵丽红站在她身后,剪刀插在腰间。
“说会缝的,叫他比画针距。”
“吹牛的,俺也去一眼看出来。”
这是第三步,内部认活。
陈宇点头。
然后他站到登记台前,声音拔高。
“都听清楚。”
“飞云招人,不看谁嗓门大。”
“不看谁认识谁。”
“不收烟,不收酒,不收话。”
“只看本子,只看手艺,只看规矩。”
这是第四步,公开说明。
人群一下安静了许多。
可安静没撑多久。
左边队伍里,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往前挤。
他穿件褪色绿棉袄,脖子上系条脏围巾。
鞋帮裂着口,眼神却滑。
“让让,俺也去跟陈经理说句话。”
“哎哎,别挡道,俺也去跟他熟。”
有人不满。
“你凭啥往前挤?”
那人回头一瞪。
“凭俺也去跟陈宇一块儿长大的!”
“你知道俺也去是谁不?”
陈宇听见声音,眉头一皱。
那人已经从绳边钻到最前。
一看陈宇,立刻咧嘴。
“宇哥!”
“哎呀,这阵仗可以啊。”
“俺也去早说你不是池子里的鱼。”
他说着就要抬腿跨麻绳。
陈宇伸手拦住。
“站绳外。”
发小愣了一下,随即又笑。
“咋还跟俺也去摆上谱了?”
“咱俩当年在录像厅后巷干架,你忘了?”
“俺也去替你挨过一砖头呢。”
旁边人立刻骚动起来。
“认识人就能进?”
“那俺也去排啥队?”
“俺也去天不亮就来了!”
发小听见,更得意。
他故意把嗓门放大。
“都别急。”
“俺也去先进去问个门卫队长干干。”
“以后在飞云门口,有俺也去罩着你们。”
几个年轻混子跟着笑。
陈宇脸上没表情。
“排队。”
发小脸上的笑僵了半寸。
随即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宇哥,别闹。”
“俺也去这几天穷得锅都揭不开了。”
“你现在当经理了,拉兄弟一把呗。”
陈宇看着他。
“想找活,登记。”
“登记也行。”
发小眼珠一转。
“可俺也去不能跟他们挤啊。”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红色烟盒,崭新的。
红塔山。
这年头,硬通货。
不管是办事、求人、走关系,递一包红塔山,脸面就算给足了。
发小熟练地往陈宇棉袄口袋里塞。
“宇哥,拿着。”
“俺也去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
“这烟俺也去特地留的,没舍得抽。”
他还冲后头挤眉弄眼。
“看见没?这叫老交情。”
人群里一下炸了。
“咋还能塞烟?”
“这还说不认人?”
“飞云也这样啊?”
一个穿旧棉袄的妇女抱着布包,声音都急了。
“俺也去男人在南边干活伤了腿,俺也去排半天,就等个登记。”
“他一包烟就进,那俺也去们算啥?”
周琪脸色一变。
赵丽红的手已经摸到剪刀柄。
陈宇却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包红塔山上。
烟盒干净,红得扎眼。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马云飞把任命书递给他的场面。
纸不厚。
字不多。
可上头写的是安保后勤部经理。
不是街头陈宇。
也不是谁喊一声宇哥,就能糊弄过去的混子头。
他又想起财务窗口前,那些女工双手接信封的样子。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