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琪抱着出库表,眉头一拧。
“农机厂的?他们来干啥?”
陈宇喘着粗气。
“说听见咱这儿招人,厂里工资发不全,想过来看看。”
“可不光他们。”
“门口还有一帮看热闹的、找活的、跟着混进来的。”
“再不拦,铁门都能给他们挤歪。”
马云飞把桌上扎好的大团结往账本边一压。
“招工可以。”
他看向陈宇。
“门不能乱。”
陈宇一怔。
马云飞声音不高。
“从今天起,飞云进人,先过安保登记。”
“谁来都一样。”
陈宇喉结滚了一下。
“俺也去懂。”
“不是懂。”
马云飞把抽屉里的厚本子推过去。
牛皮纸封皮,四个黑字。
安保登记册。
“你是安保后勤部经理。”
“这道门,是你的。”
陈宇低头看着那本册子。
手背上还沾着装货的灰。
刚才他还在跟批发商骂街,扛包,拦车。
可这本册子一压到掌心,分量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棍子。
不是嗓门。
是规矩。
陈宇抬头,眼神沉下来。
“成。”
“今天俺也去把门立住。”
厂门外已经炸了锅。
土路上挤满了人。
有穿旧蓝棉袄的,有披军大衣的,有裤腿沾黄泥的。
还有几个农机厂来的,身上是发黑的劳保服,袖口一片黄油渍。
人群里夹着自行车铃声、三轮摩托突突声,还有批发商装车时的吆喝。
“俺也去会踩缝纫机!”
“俺去年在苏南干过!”
“听说女工一天能挣十几块?”
“门卫也要人不?俺也去能看门!”
铁门被拍得哐哐响。
两个保安顶在门里,脸都憋红了。
陈宇拿着安保登记册下楼。
他一到门口,先没喊。
直接一脚踩住门槛,伸手把门房柱子上的麻绳扯下来。
“老三,东边!”
“小虎,西边!”
“把人和车分开!”
两个保安立刻跑动。
麻绳从门房拉到槐树,又从槐树拉到墙角。
第一道,拦住人群。
第二道,隔开批发商装货口。
第三道,空出登记台前两丈地。
这一下,挤在一起的人被硬生生切开。
前头几个还想往里拱,被陈宇拿登记册往绳上一拍。
啪!
“退!”
声音不算大。
可人群停了一下。
陈宇扫过去。
“找活的,站左边。”
“看热闹的,滚右边。”
“买货的,拿出库单去仓库口,别堵招工。”
有人不服。
“凭啥你说滚就滚?”
陈宇抬眼看他。
“你找活?”
那人脖子一梗。
“俺也去……俺也去看看。”
“看热闹不给饭吃。”
陈宇指向土路。
“出绳。”
周围人哄笑。
那人脸一红,骂骂咧咧退到边上。
这是第一步,先分开。
陈宇又把登记台搬到小门口。
一张旧木桌,桌腿不平,垫了半块砖。
登记册啪地摊开。
旁边摆一支蘸水钢笔,笔尖还挂着墨。
“找活的,先报三样。”
“姓名,哪儿人,会啥活。”
“说不清的,靠边。”
这是第二步,筛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混子挤到前面。
头发抹得油亮,脚上穿双旧皮鞋。
“俺也去啥都能干。”
陈宇问:“会踩机?”
“会。”
“平车还是包缝?”
那人眼珠一转。
“都、都差不多嘛。”
陈宇冷笑。
“差得多。”
“靠边。”
后头几个女工家属立刻明白过来。
有人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