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搭理他。
一个多钟头后,红色拨盘电话又响了。
铃声一炸,业务员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马云飞拿起听筒。
陈红梅声音比刚才亮。
“电汇已经走了。”
“淮海县工行回单号,俺也去念给你。”
马云飞拿起铅笔,在合同背面记下。
一串数字落在纸上。
办公室里的气,终于松了一半。
陈红梅又压低声音。
“方志远签字了。”
“脸色不好看,但手没抖。”
“从今天起,飞云这条线,俺去也亲自盯。”
马云飞嗯了一声。
“款到账,货发车。”
“少一分,车不动。”
电话那头又笑了。
“你真是一点亏不吃。”
“吃亏养不活厂里几百张嘴。”
马云飞把电话挂回去。
申达业务员立刻站起来,弯腰拿公文包。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马总,那俺也去先回车上等?”
陈宇斜眼看他。
“不是要去邮电局嘛?”
业务员脸一僵,马上赔笑。
“厂里电话好使,俺也去开眼了。”
马云飞把申达那联报告递给他。
“带回去。”
“路上别折。”
业务员双手接过,连连点头。
“俺也去一定保管好。”
楼下院子里,蔡国平已经上了考斯特。
申达业务员低着头钻进去。
车门关上前,他还朝马云飞这边挤了个笑。
沪牌客车吐出一股黑烟,灰溜溜开出厂门。
陈宇站在门口,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
“狗仗人势的东西。”
马云飞没骂。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和回单号。
外贸这条命,算是从刀口上拽回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文件夹合上,楼梯口响起急促脚步声。
祁秀芬抱着厚厚的账本上来。
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把算盘。
算盘珠子被她走得哗啦乱响。
她脸色煞白,嘴唇都没血色。
“马总……”
马云飞抬头。
祁秀芬把账本摊到桌上,手指按着一排刚算出的数。
“昨夜白面、鸡蛋、煤球、灯泡。”
“夜班双倍、返修耗料、临时调人补贴。”
“再加上午发出去的奖金和票……”
她声音越来越低。
“马总,咱们的账快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