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们的心全悬到嗓子眼。
刘小慧下意识捂住嘴。
李小娟两只手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张素琴走过去,替随行人员把前襟扣好。
动作粗,却准。
“抬胳膊。”
随行人员照做。
胳膊刚抬到肩高,腋下那道藏针被拉紧。
布料发出低低一声绷响。
人群里有人轻轻“哎呀”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蔡国平蹲下,放大镜贴过去。
那两毫米活口被拉开,线像一小段弓弦,绷住了,却没断。
“再高。”
蔡国平说。
随行人员咬牙,把胳膊举过头顶。
双面呢厚料顺着肩线往上顶。
袖窿处本该最容易炸线的地方,竟然把那点余量慢慢吃了进去。
腋下没皱成死疙瘩。
前胸也没被拽歪。
张素琴站在旁边,眼皮都没眨。
“扩胸。”
随行人员两臂猛地往后一展。
嗤——
不是断线声。
是厚呢料瞬间绷紧又回弹的闷响。
周琪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木桌。
陈宇瞪大眼,嘴里憋出一句:“娘的……”
蔡国平的手停住了。
他握着放大镜的指节,微微一颤。
张素琴却没打算停。
她上前一步,抓住随行人员的袖口和肩头。
“你劲小。”
她转头看陈宇。
“来。”
陈宇愣了一下,立刻冲到绳边,又看马云飞。
马云飞点头。
“只扯衣服。”
陈宇三两步跨进来。
他一把攥住那件大衣两边肩袖,咬牙往外猛扯。
布料被拉得绷直。
随行人员也被拽得一个趔趄。
女工们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红,身子全在抖。
这一下要断,不光是第六件。
飞云昨夜熬出来的命,都得被扯断。
陈宇额头青筋鼓起,又往后一拽。
大衣腋下那点活结伸缩量,像被叫醒了一样,先放,再收。
线没断。
针没炸。
袖窿没裂。
随行人员站稳后,反而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一点诧异。
“还真不卡胳膊。”
这句话不大。
可落在院子里,比喇叭还响。
张素琴松开手。
她走到蔡国平面前,把腋下翻给他看。
“看。”
蔡国平重新拿起放大镜。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那两毫米活口,被拉扯后伏回了布缝里。
线迹还是原来的线迹。
针脚没松。
藏针口也没裂。
蔡国平又用指甲刮了一下缝线。
没开。
再刮。
还是没开。
院子里所有人都盯着他那只手。
申达业务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他手里的大哥大还没拨出去,天线斜伸着,像一根没用的铁棍。
蔡国平放下放大镜。
他没立刻说话。
只是把那件大衣从随行人员身上脱下来,重新铺平。
拿英寸卷尺量袖窿。
量肩宽。
量胸围。
量腋下翻边。
每一处,他都比前面更细。
马云飞站在木桌边,眼神终于微微松了一寸。
他看向张素琴。
张素琴没看他。
她把黄铜旱烟袋重新夹回袖口,脸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可马云飞知道,这一关,是她扛住的。
不是靠嘴。
是靠三十年手艺,靠昨夜一针一针守出来的底。
蔡国平在记录纸上写了几笔。
蓝铅笔尖压得很重。
申达业务员忍不住开口:“蔡工,这……这不合标准吧?”
蔡国平抬头。
眼神像尺子一样扫过去。
“标准判的是瑕疵。”
“不是判工艺余量。”
申达业务员喉咙一堵。
蔡国平把那本外文手册翻开,又合上。
“该记录。”
“但不判废。”
这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