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几个女工眼泪一下砸下来。
没人敢喊。
没人敢鼓掌。
她们只是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周琪低头用袖口擦了下眼角,又立刻把花名册抱紧。
陈宇转过身,狠狠吸了口冷气,像怕自己当场笑出声。
张素琴冷哼一声。
“俺去也就说,衣服是给人穿的。”
马云飞没让情绪散开。
他抬手压了压。
“继续验。”
声音平稳。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飞云的魂,刚才没被两毫米掐死。
蔡国平重新戴好白棉手套。
第七件。
第八件。
第九件。
他验得比前头更慢。
领口、肩线、袖窿、下摆。
放大镜贴上去,再拿开。
湿度纸压下去,再夹回记录板。
英寸卷尺嗒地回弹。
院子里没人再乱动。
申达业务员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像冻了三天的猪肝。
他几次低头看大哥大,又不敢按号。
因为蔡国平没给他退单的结论。
没有结论,他打回去也没用。
第十二件,蔡国平挑出一根线头。
赵丽红立刻上前半步。
蔡国平说:“外露清理不净,记轻微。”
赵丽红把剪刀一横,没剪,只看马云飞。
马云飞点头。
“记。”
张素琴也没争。
轻微不是废。
是账。
飞云认账,才有资格讲手艺。
第十七件,蔡国平用湿度纸压在后背。
纸色没变。
第二十一件,他量到袖长,停了两秒。
周琪的呼吸又紧起来。
蔡国平重新量了一遍。
“误差在允许内。”
周琪这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太阳从厂房顶上慢慢升起来。
白炽灯还亮着,晨光和灯光混在一起,把烟黑呢料照得发沉。
昨夜没睡的女工们站在绳外,眼睛一眨不眨。
每过一件,就像从刀口上捡回一口饭。
第二十八件。
第二十九件。
第三十件。
蔡国平终于放下最后一件大衣。
他摘下白棉手套,手指在黑皮箱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取出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本子很旧,边角被磨得发亮。
他翻开,钢笔帽拔开,沙沙写字。
没有人说话。
连陈宇都屏住了气。
蔡国平写得很慢。
湿度。
色差。
针距。
藏针。
归拔。
结构活动余量。
一行一行,像给飞云判命。
申达业务员盯着那本子,脸上的肉都绷住了。
周琪的手心全是汗,花名册被她捏得变了形。
张素琴站在旁边,黄铜旱烟袋垂在手里,像一把不出鞘的老刀。
马云飞看着蔡国平。
他没催。
这时候,催一个字都是虚的。
终于,蔡国平停笔。
啪。
黑色硬皮笔记本合上。
那声音不大,却把整个院子震了一下。
蔡国平抬起头,目光越过放大镜,落在马云飞脸上。
“首批三十件抽检。”
“湿度合格。”
“色差合格。”
“针距合格。”
“结构活动余量,记录工艺说明。”
他顿了一下。
“首批通过。”
麻绳后头一下炸开。
不是欢呼。
是几百口憋了半天的气同时冲出来。
有人蹲在地上哭。
有人抱住旁边人,嘴里只会念:“过了,过了……”
刘小慧用手背死死抹眼睛,抹得脸上一道黑一道白。
李小娟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流。
赵丽红把剪刀往质检台上一放,金属碰木头,哐当一声。
周琪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又立刻转回来,像怕人看见。
陈宇咧着嘴,眼眶红得吓人。
“马总,过了!”
马云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