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内销专线上下来，还带着烫台余温。
小质检员捏着领座内侧，声音都发颤。
“王姐，这里藏针不对。”
“少了几针，领座里头松了，嘚打回去。”
王桂花一把把衣服夺过去。
她四十多岁，老厂出来的熟手，嗓门一扬，半个车间都听见了。
“你懂个屁！”
“这叫松？这叫活泛！”
她把领座往里一折，指着小质检员鼻子骂。
“里头暗线，谁买衣服脱下来翻着看？”
“你个小丫头片子，刚戴上质检袖章，就拿鸡毛当令箭啊？”
小质检员眼眶一下红了。
“可周厂长说了，领座藏针是死口……”
“死口个屁！”
王桂花冷笑一声，扭头冲自己组里喊。
“都听见没？咱一晚上赶出来的货，让她一句话打回去。”
“奖金还要不要了？”
几个女工手一停，眼神都躲。
谁都知道领座藏针费工夫。
针脚藏在里头，外头看不见。
可少几针，一件能快半分钟。
半分钟，在翻倍计件面前，就是钱。
王桂花见没人吭声，更得意了。
她把三件风衣往合格筐里一塞。
“耽误俺们组赚钱，你赔得起吗？”
小质检员伸手想拦，被她胳膊一撞，差点撞到烫台角上。
就在这时，车间尽头响起一串硬邦邦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像铁钉敲地。
赵丽红提着那把大号生铁裁缝剪刀过来了。
剪刀半尺长，刀口泛着冷光，柄上还有旧锈。
她脸阴着，没问谁对谁错。
到质检台前，一把抓起合格筐里的三件风衣。
哗啦——
衣服被她抖开。
卡其布面平整得像一张板。
王桂花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赵主任，都是小毛病，赶进度嘛……”
赵丽红没看她。
她左手捏住领座，右手两根指头往内侧一探。
指腹卡进去。
那里本该紧密吃住线，现在却空出一小截。
她又摸第二件。
第三件。
同一个地方。
同一种偷懒。
赵丽红慢慢抬头。
小质检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桂花还想撑。
“赵主任，里面的活，差不离就行。”
“咱这不是为了多出货嘛。”
赵丽红右手猛地一抬。
生铁剪刀张开。
咔哒一声。
整个质检口都静了。
王桂花喉咙一紧。
“你……你想干啥？”
赵丽红把第一件风衣平铺在案板上。
那是已经扣好扣、压好线、马上就能打包的成品。
周琪在远处刚处理完交接表，抬眼一看，心尖猛地一缩。
“丽红！”
她只喊了一声。
赵丽红没回头。
剪刀尖直接扎进风衣后背最平整的布料里。
噗。
布面被刺穿。
下一瞬，她双手一推。
咔嚓——
卡其风衣从中间被生生剪开。
后背断成两片，里衬翻出来，线头炸开。
全车间倒吸一口凉气。
赵丽红抓起第二件。
咔嚓！
第三件。
咔嚓！
三件马上能打包的内销风衣，眨眼变成六片废布。
竹筐边一片死静。
缝纫机声停了。
烫台蒸汽还在滋滋冒白气。
可没人敢踩踏板。
周琪站在原地，手里的排产夹捏得发白。
八十块一件。
三件就是二百四。
还不算布、工、煤、电、赶工津贴。
她肉疼得眼皮直跳。
可她没有拦。
因为她知道，赵丽红剪的不是衣服。
是全车间那点“差不离”的侥幸。
王桂花一屁股坐到地上。
脸白得像浆糊。
“你疯了！”
“这是造孽啊！”
“俺们一晚上才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