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捡起来。
“行。”
这个字说得不情不愿。
可车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老主任服了。
周琪没给他台阶,也没故意羞他。
她转身对所有人说:“各组长过来认线。”
几个小组长赶紧围上去。
周琪一根根指。
“红线是死线,谁也不能动。”
“蓝线是调度线,缺人先报,不许自己拆。”
“饭点分三批,烫台不断火。”
“质检台每两小时回报一次返修数。”
她把红蓝铅笔塞进排产夹里。
“从现在起,计件表跟这张图绑死。”
“谁多干,谁多拿。”
“谁放水,谁赔全组。”
短暂停顿后,第一台缝纫机响了。
接着第二台。
第三台。
哒哒哒哒——
机器声重新铺开,比刚才更急,更硬。
女工们低下头,脚踩踏板,手压布边。
那不是刚才被逼出来的慌乱。
是钱砸出来的狠劲。
沈青青咬着线头,低声跟旁边人说:“一件多一块,俺今晚不回去了。”
旁边女工眼睛发红。
“俺也去干,孩子学费还差十几块呢。”
赵二奎在工位间来回走,嘴上还骂骂咧咧。
“都给俺也去看准线!谁害俺也去扣奖金,俺也去先扒谁皮!”
可他骂归骂,脚步比谁都快。
堵料的地方,他亲手去搬。
缺针的机台,他拍着小工去领。
周琪站在图表前,看着红蓝线一点点活起来,手里的计算器被她捏得嘎嘎响。
她的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那一场,要是压不住,飞云厂今天就散。
可现在,产能被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她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计件图表。
第一次觉得,厂长不是靠嗓门当的。
是靠账,靠线,靠规矩。
两个小时后,晚班交接铃响。
车间里的机器声刚刚顺畅起来,质检台那边忽然炸出一阵争吵。
“你跟俺也去吼什么?这针脚歪了就是歪了!”
那是临时提拔的小质检员,声音带着哭腔。
紧接着,刺啦一声。
像布料被人生生撕开。
周琪猛地转头。
车间尽头,赵丽红阴沉着脸,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大号裁缝剪刀。
剪刀口生着铁锈,在灯下发暗。
她大步朝风衣流水线终端质检口走去。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