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摊前的吵嚷慢慢落下。
陈宇还穿着风衣站在原地。
他不敢乱动,像怕把这件衣服弄坏。
马云飞看了他一眼。
“走两步。”
陈宇照做。
青砖地湿滑,他迈出去两步,衣摆跟着腿线轻轻摆开。
不拖,不飘。
袖子随着手臂自然落下。
老常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伸手扶住陈宇的肩,又绕到他背后看。
“背后有量。”
他低声说。
“可不肥。”
“腰收住了,可不绷。”
“领口不勒,肩头不塌,背后还有劲……”
这几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摘下黑框眼镜,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
广州的热气黏在脸上。
可他额上的汗,不全是热出来的。
随行的人小声问:“老常,真有这么好?”
老常没理。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马云飞。
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是看货。
现在像是看一条救命的路。
“马老板。”
他嗓子有点干。
“这版子,你们自己打的?”
马云飞点头。
“飞云自己的版。”
“师傅自己压的领,自己调的肩,自己留的背量。”
老常的手指在公文包扣子上抖了一下。
“能改色吗?”
“能。”
“尺码能分吗?”
“能。”
“北方秋冬货,里子加厚,领口不能硬,袖窿不能卡。”
“做得到。”
老常盯着他。
“不是嘴上能,是批量能。”
马云飞没有急着答。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陈宇肩头那道线。
“常经理,你刚才摸到的,不是样衣运气。”
“是工序。”
“工序立得住,三百件、三千件,都是这个肩。”
老常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陈宇胸口。
风衣内侧那半寸云纹,在扣缝间若隐若现。
不张扬,却扎眼。
“这个标……”
“飞云。”
马云飞说。
“淮海县飞云服装厂。”
老常像是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
随即,他猛地合上公文包。
啪的一声。
梁老板吓得蒲扇一抖。
老常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急。
“马老板。”
“这件衣服,你们厂,能接三万件的单子吗?”
茶水摊周围又静了。
三万件。
几个客商脸都变了。
陈宇也猛地转头看马云飞。
三万件不是三百件。
那是能把一整个厂压得喘不过气的量。
马云飞脸上却没有半点狂喜。
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张被展馆门卫退回的复印件。
纸边起毛,红章发虚。
上午那门卫还说它是废纸。
现在,它被马云飞平平放在满是茶渍的竹桌上。
他用手指轻轻扣了两下桌面。
笃。
笃。
“能接。”
马云飞看着老常,声音稳得像铁。
“但规矩,得按飞云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