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飞那句“盲穿比版”落地,煤炉子还在咕嘟,茶缸子却没人碰了。
几个刚从展馆里出来的客商停住脚。
卖茶叶蛋的妇女也伸长脖子。
梁老板揣着三百块,嘴上不敢说,眼睛却瞪得老大。
大背头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比版?”
他拍了拍那件深咖色大衣的吊牌。
“看清楚,二百美元!”
“港商认的牌,出口同款。”
他又斜眼扫马云飞,“你拿个乡下厂缝的破布跟它比,不嫌掉价啊?”
旁边几个南方老板跟着笑。
“内陆人真敢想。”
“摆路边摊摆出毛病来了。”
陈宇脸黑得吓人,拳头捏得咔咔响。
马云飞没跟他们吵。
他只转头看陈宇。
“把外套脱了。”
陈宇一怔。
马云飞声音不高,却没半点商量。
“给常经理做个模特。”
陈宇喉咙动了动。
他不懂啥肩线、袖山,也不知道马云飞要怎么玩。
可马云飞让他脱,他就脱。
藏青保安外套被他一把扯下,搭在竹凳上。
里头是一件洗得泛黄的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站在茶水摊中央,肩膀不宽,身子偏瘦,常年跑后勤练出来的骨架却硬。
老常扶了扶黑框眼镜,没吭声。
他眼睛已经盯住陈宇的肩。
大背头笑得更狠。
“就他?”
“这种土身板,也配穿高级货?”
他一挥手,“阿强,给他套上,让这帮北边人开开眼。”
那件标着二百美元的“皮埃尔”大衣被抖开。
布料确实厚,毛边也扎眼。
大背头亲自拎着肩,把衣服往陈宇身上一罩。
陈宇本能地皱眉。
衣服刚落肩,茶水摊周围就静了一瞬。
肩点直接滑到了大臂上。
两边肩头空着,像挂了两个塌下去的布袋。
领口松垮垮地张着,陈宇的脖子被吞在里面。
后背鼓起一大包,风一灌,像背上背了个破枕头。
袖子更离谱。
袖口往下一垂,盖住陈宇半截手指。
陈宇抬了抬胳膊,整件衣服跟着往上扯,领子一下顶住下巴。
他脸都绿了。
“娘的,这咋穿?”
人群里先是有人憋笑。
接着,噗嗤一声没忍住。
“这不像老板,像偷穿他爹衣裳。”
“二百美元?美元也不管肩膀啊。”
“港商就认这个?”
笑声一散开,大背头脸色刷地变了。
他伸手去扯陈宇肩头。
“站直!你别故意塌肩!”
陈宇眼睛一横。
“俺也去站得还不够直?”
大背头咬牙,又把领口往里拢。
可越拢越难看。
肩宽撑不起来,领口就更空。
他额头冒出细汗,嘴还硬。
“这种设计是洋人版!”
“乡下粗人胸不开,肩不够,当然撑不起来。”
“高级货,本来就不是给你们这种人穿的。”
这句话一出,老常脸上的神色冷了一截。
马云飞笑了一声。
很轻。
却让大背头那点虚张声势一下卡住。
马云飞上前,手指扣住大衣领口。
“高级?”
他手腕一转,直接把那件二百美元的大衣从陈宇身上扯下来。
布料哗啦一声。
像一只空麻袋被拽走。
他看都没看,反手扔给大背头。
大背头慌忙去接,差点把吊牌扯断。
马云飞转身走到人台前。
那件卡其色飞云风衣还静静立在破伞下。
煤炉热气往上冒。
风衣的下摆只轻轻晃了半寸。
马云飞双手托住肩部,把衣服取下来。
动作很稳。
不像拿货。
像给人披甲。
陈宇下意识挺住身子。
马云飞把风衣往他肩上一落。
唰。
布料摩擦声轻得很,却像刀子划开一层假皮。
肩线落住了。
不多一分,不少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