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撕下洋人标
    木门咣当合上。

    窗外老式拖拉机拉砖的隆隆声,被隔成一层闷响。

    车间那头电剪刀撕布的尖叫,还是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

    会议室里,只剩黑板前那盏绿铁皮罩白炽灯晃着。

    马云飞拿起半截白粉笔。

    粉笔头落在掉漆黑板上,吱呀一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飞云品牌。

    四个字写完,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陈宇盯着那四个字,喉咙滚了滚。

    周琪抱紧排产本。

    祁秀芬手还按在算盘上,指头没动。

    赵丽红的硬皮抄夹在胳膊底下,眼神冷得发亮。

    张素琴把黄铜旱烟袋攥在手里,烟锅子被烧得通红。

    马云飞转过身。

    “二期一起来,三百台德国重机,不能光给洋人缝嫁衣。”

    没人说话。

    马云飞把粉笔往黑板上一点。

    “申达的外单照接。”

    “那五美金,咱还得赚。”

    “几千号工人要吃饭,电费、煤钱、工资,一天都不能断。”

    祁秀芬轻轻点头。

    这话她听得最实在。

    马云飞又在“飞云品牌”旁边画了一道竖线。

    “但飞云不能一辈子只靠一条腿走路。”

    “另一条腿,从今天开始立。”

    “咱做自己的成衣牌子。”

    陈宇猛地抬头,“咱自己的牌子?卖给谁?县城人买得起吗?”

    马云飞没急着答。

    他拿起红粉笔,在黑板另一边写下三个词。

    南方倒爷。

    特区贴牌厂。

    友谊商店进口柜。

    “现在市面上,就这三种货最能唬人。”

    他把白粉笔一折为二,啪一声断开。

    “南方那些老板,几台二手缝纫机,归拔不懂,吃量不懂,领座塌得像烂白菜。”

    “贴块假洋文布签,敢卖几十块。”

    周琪咬牙,“俺也去在省城百货楼见过,线头都没剪净。”

    “北边倒挂货的倒爷更狠。”马云飞声音压低,“化肥袋子装钱,满街卖劣质西装,洗两回,肩就歪,袖就拧。”

    赵丽红冷笑一声,“那种货,俺也去连返工栏都不给它进。”

    马云飞抬手,指向黑板上被红圈圈住的洋标报纸。

    “可人家能卖。”

    “因为他们敢把名字贴出去。”

    “咱有让法国老头挑不出毛病的A级工艺,却躲在后头吃五美金的剩饭。”

    这句话落下,屋里像被闷锤砸了一下。

    张素琴的旱烟袋在桌边轻轻一碰,火星跳了一点。

    马云飞继续道:“要干,就别学他们糊弄。”

    “咱用最狠的工艺,砸他们最虚的牌子。”

    “做中国人自己穿出去能挺腰的高端货。”

    周琪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沉下去。

    她把排产本放到桌上,声音比平时慢。

    “马总,俺也去不是泼冷水。”

    “咱手艺硬,俺也认。”

    “可咱说破天,也是苏北穷县城出来的厂。”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飞云”。

    “这俩字,淮海人现在认。”

    “出了徐州,谁知道?”

    “进上海、省城百货楼,人家采购眼睛长头顶上。”

    “顾客也认洋标,认广州货。”

    “谁肯花大钱买一件没听过的飞云?”

    陈宇在旁边骂了一句,“娘的,难道咱还得跪着求人认?”

    祁秀芬没骂。

    她低头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咔咔响。

    “打牌子要钱。”

    “料子要钱,样衣要钱,跑南方更要钱。”

    “马总,账上是有外汇,可真砸下去,俺也去心里也发紧。”

    赵丽红抬眼,“还有质检。”

    “做外单,人家有尺寸表。”

    “做自己的,标准从哪来?”

    “没标准,就是扯旗子喊口号。”

    这话最硬。

    也最实在。

    会议室一时静了。

    窗外拖拉机又轰隆隆过去一趟,砖块碰得哗啦响。

    马云飞看了他们一圈,没恼。

    他走到张素琴面前,伸手把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抬起来。

    张素琴一怔,想抽,又没抽。

    马云飞指着她虎口和指腹上被烫台磨出来的厚茧。

    “名气是虚的。”

    “版型,才是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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