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亮的粗沥青柏油路，从厂门口一直铺到国道边，路面压得实实的。
车轮一碾过去，只剩低闷的沙沙声。
门口挂满大红灯笼，红绸子从铁门两侧垂下来。
一排工人穿着最齐整的厂服，站得笔直，谁也没敢乱动。
远处先响起桑塔纳的发动机声。
紧跟着两辆北京吉普，车头压着晨雾，慢慢开到厂门前。
车门一开，何县长先下了车。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黑得发亮，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稳了，伸脚在路面上跺了两下。
“结实。”
他回头看张德明一眼，“这才像条正经路。”
张德明赶紧陪笑。
“县里能走到今天，还是靠马总肯掏真金白银。”
刘宏业站在旁边，皮鞋尖都擦得发亮。
他把胸脯挺得比平时还直，像这条路是他亲手铺出来的。
马云飞站在厂门口，没迎太远。
他穿一身干净的藏青夹克，手里拿着一把铜剪，神色平静。
何县长看见他，先笑了。
“马云飞，今天这路通了，你在县里算是立住了。”
马云飞把铜剪递过去，语气很稳。
“路是给厂里走货用的，也给乡里乡亲走日子用的。”
何县长点了点头。
这话听着不花哨，可比那些空口号顺耳多了。
广播电台的人已经把老式话筒支了起来，黑漆漆的铁脚架子，底下还压着两块砖。
报社记者蹲在一旁，举着海鸥相机，咔咔按了两下快门，镁粉闪光一亮，旁边几个工人都下意识眯了眼。
有个年轻记者拍完一张，赶紧拉开相机背盖，低头换胶卷。
手忙脚乱的，差点把胶卷头扯歪。
何县长站到红绸前，接过马云飞递来的铜剪。
那绸子从路面中央横过去，正正挡在镜头前。
电台记者扶着话筒，声音都比平时高。
“淮海县飞云服装厂门前柏油路剪彩仪式，现在开始——”
咔嚓。
何县长一刀剪下去，红绸啪地落地。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镁粉闪光又亮了一次，报社记者一边拍一边喊：“别挡！再来一张！”
何县长抬手压了压场子，声音一下沉住。
“今天这条路，不只是飞云厂的路。”
“它还是淮海县外贸创汇的路，还是咱们县工业发展的一条命脉。”
他转头看向马云飞。
“飞云厂，是全县唯一拿得出手的金字招牌。”
“谁要是眼红，谁要是背后嚼舌头，先看看这路是怎么铺出来的！”
这话一落，场边几个围观的小厂老板脸色都变了。
前两天还有人在背后嘀咕，说飞云厂吃风头、摆排场，说什么钱来得太快，怕是撑不住。
现在何县长当着报社、电台、全县干部的面把话定死了。
那点心思，立马就像被柏油压进了地底下。
刘宏业最会看风向，赶紧接上。
“飞云这个项目，县里是要重点扶持的。”
“以后谁在路口卡货、卡车、卡手续，俺也去第一个不答应。”
张德明也立马跟上。
“对，谁敢给飞云添堵，就是给县里添堵。”
马云飞站在旁边，没接这些官话。
他只看了眼路面，又看了眼门口那排站得规规矩矩的女工。
路通了，厂门也就不是土坎子了。
何县长说完，还特意走到马云飞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中午去县招待所，咱们坐一桌。你这个厂长，今天得喝两杯。”
周围人都听见了，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马云飞身上。
这时候只要点个头，谁都知道他在县里算真正抬起头了。
马云飞却只是摇了摇头。
“县长，酒俺也去就不喝了。”
“车间还有两万件外单赶工，晚一会儿，货就得压手。”
“厂里不讲排场，先把活干完。”
话一出口，现场静了半秒。
陈宇站在人堆后头，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
周琪也抬了下眼，心里那点发热的劲儿，忽然又稳了。
何县长怔了一下，随后哈哈笑起来，拍了拍马云飞的肩膀。
“好！”
“这才像干实业的人。”
“有骨头，不飘。”
他这一笑，旁边那几个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