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也跟着松了口气。

    报社记者连忙又按了一张，海鸥相机的快门声清脆得很。

    县里的车队很快又动了。

    桑塔纳和吉普一辆接一辆掉头，带起一阵灰风。

    临走前，何县长还特意回头冲马云飞摆了摆手。

    “晚点俺也去让广播站报一条。”

    “飞云厂门前柏油路正式通车，县里唯一外贸创汇金字招牌，马云飞。”

    车一走，厂门口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闹得像过年，这会儿只剩风吹红灯笼的声响。

    几个围观的小厂老板站在路边，脸上都挂不住。

    有人想凑上来搭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马云飞没看他们。

    他转身往厂里走，脚底踩在新铺的柏油路上，声音很轻，却稳。

    “都散了。”

    到了傍晚，喇叭里已经开始播县广播站的通报。

    飞云厂门前通柏油路、外贸创汇先进典型、县里重点扶持项目，一条条念得清清楚楚。

    厂院里的人还在兴奋，连二号车间的女工都站在门口议论，眼神发亮。

    可马云飞脸上的那点笑，到了天擦黑就收了。

    官方车队一走，他就抬手把陈宇叫了过来。

    “去，把周琪、祁秀芬、赵丽红、张素琴，全叫上。”

    “二楼会议室，马上。”

    陈宇愣了下。

    “马总，今天不是大喜事吗？”

    “俺也去看大家伙儿都快乐疯了。”

    马云飞没回头，只把外套扣子一粒粒扣好。

    “喜事归喜事，账归账。”

    “路一通，红眼病就该冒头了。”

    他停了停，声音冷下来。

    “还有厂里那些只会跟着热闹跑的人，也该看清楚自己到底算啥。”

    二楼会议室的门被陈宇从里面重重关上。

    门外机器声轰轰作响，门里却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马云飞站在巨大的厂区规划图前，盯着那片刚被圈出来的二期空地。

    半晌，他才开口。

    “从今天起，厂里所有账本、仓库钥匙、排产单，全部重新过一遍。”

    “先不查外头，先查咱自己人。”

    屋里几个人脸色一下都变了。

    马云飞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手上沾了油，谁心里有别的算盘。”

    “今晚，自己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