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干净得像刚从库房推出来。
陈红梅身边的外贸单证员拿着夹板,一箱一箱对号。
“批号对。”
“箱数对。”
“封条完整。”
陈红梅把笔一收。
“进箱。”
老式港口吊车轰隆隆转臂。
铁钩垂下来,钢索吱呀作响。
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把一箱箱飞云大衣送进集装箱。
箱门打开时,里面阴冷,铁皮上挂着水汽。
红章货箱一层层码进去。
最后一箱落稳,陈宇站在旁边盯着人上铅封。
咔哒。
海关铅封扣死。
陈红梅把三份单据摊在木箱上。
装箱单。
提单副本。
海关放行蓝印。
她一张张签字,钢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
陈宇看不懂那些洋文,只看见“飞云”两个字被盖在最上头。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堵。
这一路的烟、土、困、狠劲,到这一刻才算落地。
铁拐李从驾驶室下来,扶着车门跺了跺麻了的腿。
“宇子,咱这趟,算成了?”
陈宇看着吊车把集装箱吊起,慢慢放到外轮旁。
“还差一声。”
“船响了,才算。”
上午,外轮烟囱冒起白烟。
汽笛声忽然压过整个码头。
呜——
长得像从海底拖出来。
陈红梅站在海关大楼二层窗边,看着那只装着飞云货的集装箱被固定上船。
她转身走到大厅角落的投币电话前。
大厅里全是推车声、盖章声、报关员吵架声。
她投进硬币,拨通淮海县飞云厂的长途。
电话转了两道,才接进二楼办公室。
“喂。”
马云飞的声音很稳。
陈红梅握着听筒,指节发白。
她平时再强,这会儿也停了两秒。
“马总。”
“货物全部上船。”
“海关蓝印放行。”
“淮海县飞云厂的大名,今天正式挂到欧洲海岸线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没有欢呼。
没有拍桌。
只有马云飞很轻地应了一声。
“辛苦。”
陈红梅看向窗外。
外轮慢慢离泊,钢铁船身推开灰绿色江水。
码头上的吊车还在轰鸣。
可那只集装箱,已经跟着船头往外走。
她把听筒攥得更紧。
“马总,外轮拔锚了。飞云的货,出海了。”
远在淮海县,二楼办公室里。
马云飞慢慢放下听筒。
窗外车间机器声依旧,三号库房门口红围裙在风里轻轻晃。
他没有笑。
也没有喊人庆祝。
只拿起桌上一支英雄钢笔,在旧日历上重重画下了一个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