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按下对讲机。
“路障未成形。”
“全队通过。”
“谁也别得意,后头还有路。”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下,随后炸出几声压低的笑。
“宇哥,俺也去看见那光头掉沟了。”
“别笑。”
陈宇声音一沉。
“货没上船前,谁笑早了,谁就是傻子。”
车队继续往东。
午后风更冷,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和柴油味。
路边的饭铺招牌被油烟熏黑。
铁拐李只让车停了十分钟。
司机轮流下车撒尿,押车员不离车门。
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想凑过来看篷布,被陈宇抬手拦住。
“大娘,买蛋俺也去买。”
“车别碰。”
他掏出两块钱,抓了一把茶叶蛋分给头车。
又拿对讲机喊:“吃东西不下车,壳扔袋里,别耽误。”
车队过常熟地界时,天已经擦黑。
路边厂房多了起来。
砖墙高,门口挂着日文招牌的合资厂也有几家。
一处公用电话亭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缩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飞云车队。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边都被汗浸软了。
原本他是来数车、看押车人、找破绽的。
可眼前这队车,头尾咬得死。
头车有人盯路,中间有人盯两侧,尾车副驾还探出半个身子往后看。
每辆车篷布绳扣都统一。
每个押车员眼神都不善。
灰夹克咽了口唾沫,钻进电话亭。
投币。
拨号。
电话响了半天才通。
那头传来佐藤压低的声音。
“怎么样?”
灰夹克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辆东风正从电话亭前压过去,车窗里的押车员扭头看他。
那人脸上没表情,只把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灰夹克背上瞬间湿了。
“佐藤先生……下不了手。”
电话那头一顿。
“什么意思?”
“十二辆车,排得跟部队似的。”
“每辆都有人,每辆都有家伙。”
“俺也去靠近不了。”
佐藤声音冷下来。
“路上没有机会?”
灰夹克舔了舔干裂嘴唇。
“真没有。”
“他们连撒尿都有人守车。”
“头车那黑皮夹克一直拿对讲机调度,尾车也盯得紧。”
“这不是县城散货车,这是押镖。”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灰夹克听见那边像是茶杯被重重放下。
他不敢再说,只握着听筒,手指发白。
远处东风车队的尾灯一排红点,慢慢钻进夜色。
灰夹克忽然觉得,那不是十二辆车。
是一堵会跑的铁墙。
夜路更难走。
坑洼多,货车灯光晃得人眼发酸。
陈宇没让司机抢速度。
每到岔路,他都先让头车压慢,确认后头跟紧再提速。
铁拐李揉了揉眼角。
“再熬几个钟头,能到上海外头。”
陈宇把最后一个茶叶蛋塞嘴里,蛋黄噎得他直皱眉。
“熬。”
“谁困了就说,俺也去骂醒他。”
后半夜,上海港外的路灯终于亮起来。
远处吊车像一排黑铁架子,码头上汽笛声闷闷传来。
空气里有股咸潮味,混着煤烟和机油。
十二辆东风开进集装箱码头时,天边刚泛白。
陈红梅早等在月台边。
她穿着呢大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手里夹着一叠交接单。
看见车队一辆不少,她紧绷的脸才松了半分。
陈宇跳下头车,腿一落地差点发麻。
他甩了甩胳膊上的灰。
“陈经理,飞云十二辆车。”
“一辆不少。”
“一箱没丢。”
陈红梅点头,声音比平时低。
“开箱。”
陈宇转身一挥手。
“押车员到位!”
“先验封条,再解绳!”
麻绳被一根根松开。
篷布掀起,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箱。
飞云红章一排排压在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