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太太穿上新赶出来的红围裙,兜里别着小铅笔。
红布扎眼。
像一团火,烧在灰扑扑的厂院里。
孩子们被抱进去。
有的裹着家属自带的旧军大衣。
有的穿上碎布头缝的花棉袄,袖子一边长一边短,却厚实暖和。
一个小丫头捧着搪瓷碗喝粥,喝得鼻尖全是米汤。
马卫东叼着半根大前门,腰里挂着黄铜钥匙。
“那个娃别靠炉子!”
“剪下来的线头分开装,别掺布片!”
“红围裙小票写清楚,谁也不准代领!”
他嗓门大,脸上却藏不住得意。
周琪站在库房门口,看着登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低声道:“马总,今天下午请假的,回来一大半。”
祁秀芬抱着铁皮零钱盒,蹲在桌边发钱。
“刘婶,剪线头两百件,7毛。”
“王大娘,看护半天,一块。”
硬币和毛票落进红围裙兜里,哗啦哗啦响。
那些老太太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
“这钱干净。”
“还能看着自家娃,飞云讲良心啊。”
傍晚,女工们从托儿所门口接走孩子。
沈青青抱着自家小三,摸到孩子身上热乎乎的棉袄,眼泪又掉了。
小三嘴里还嚼着半块馒头。
“娘,俺明天还来。”
沈青青把脸埋进孩子脖子里,半天才抬头。
再进车间时,她脚下像带风。
老重机重新响起来。
哒哒哒哒——
比上午更凶。
周琪拿着排产表跑上二楼。
“马总,迟到请假全压住了。”
“夜班报名还多了二十几个。”
“她们说,孩子有人看,心里踏实。”
马云飞接过报表,看了一眼。
这不是多一个托儿所。
这是把女工的心,钉在飞云了。
夜色落下,黄泥大院安静许多。
三号旧库房里,还有孩子睡觉的轻鼾。
红围裙挂在墙边,一排一排,像以后能挡风的旗。
马云飞独自坐在二楼办公室。
桌上是祁秀芬刚递来的考勤清零报告。
红蓝铅笔压在纸边。
他刚伸手去扭台灯,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电流嗡鸣。
嗡——
一抹幽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炸开。
昏暗办公室瞬间被照得像沉进深海。
半透明面板疯狂闪烁,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砸下。
提示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如雷声滚滚:
“返乡就业人口与附属家属突破千人绝对锚点!长三角基本盘确立!常住人口回流巨量奖励系数彻底满载运转!”
马云飞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红蓝铅笔“啪”的一声折断。
他死死盯着面板右下角那个正在呈几何倍数疯狂跳动的结算金额。
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野心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