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煤渣里捡菜叶吃,俺也去看着心里堵。”
马卫东拍了拍自己大腿。
“这帮老哥们老嫂子闲着也是骨头疼。”
“你给批个空地,俺们不要大工资。”
“看孩子,熬米粥,缝缝补补。”
“不能让前线扛枪的人,后院着火啊!”
厂门口一下静了。
沈青青捂住嘴,眼泪从指缝往下淌。
几个女工低下头,肩膀直抖。
周琪也没说话。
她手里的罚单,半天没落笔。
马云飞看着马卫东。
这个前几天还只会吹桑塔纳的老头,这回抓住了飞云最要命的地方。
人招回来了。
可家还悬着。
家悬着,人心就稳不住。
马云飞转身。
“周琪。”
“在。”
“通知后勤,三号废弃红砖旧库房,今天腾出来。”
周琪猛地抬头。
“那个库房?地上全是煤渣,墙还漏风。”
“铺两层厚木板。”
马云飞声音很稳。
“窗户糊油毡,炉子拉过去,暖气管线从食堂后墙接。”
“今天晚上,孩子不能再冻着。”
周琪眼睛一下亮了。
“俺也去马上排人。”
马云飞又看向祁秀芬。
祁秀芬抱着账本刚跑过来,气还没喘匀。
“马总,又要花钱?”
“花。”
马云飞直接道:“百货大楼买铁皮脸盆、搪瓷碗、小勺子。”
“再去粮站买米,食堂每天熬粥。”
“托儿所吃喝,全走厂办食堂成本。”
祁秀芬脸一抽。
“这可不是小数。”
马云飞看了她一眼。
“迟到停线,损失更大。”
祁秀芬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俺也去记账。”
马云飞还没停。
“再扯几十米红布。”
“连夜做带兜的红围裙。”
周琪愣住。
“红围裙?”
马云飞指向那群家属。
“以后进托儿所帮忙的人,必须穿红围裙。”
“红围裙就是工牌。”
“谁看孩子,谁熬粥,谁剪线头,干了多少,一眼看得见。”
他转头看祁秀芬。
“补贴不吃大锅饭。”
“看护半天一块。”
“剪线头按件算,一百件3毛5分。”
“钉暗扣、补碎布棉袄,按件另记。”
“每天傍晚,红围裙兜里装小票,到你那儿领现金零钱。”
祁秀芬算盘珠子啪地一响。
“这样好。”
“谁干谁拿,混不了。”
马卫东的眼睛一下亮了。
“俺也去管这摊子?”
马云飞把三号库房钥匙从周琪手里拿过来,递给他。
黄铜钥匙落在马卫东掌心。
沉甸甸的。
“你管。”
“娃要是冻着饿着,我找你。”
“红围裙要是有人混钱,我也找你。”
马卫东手一攥,腰杆猛地挺直。
“成!”
“谁敢在俺也去眼皮底下糊弄,俺也去拿钳子夹他手!”
周琪立刻冲大院广播室喊。
“老赵!开喇叭!”
刺啦——
大院铁皮喇叭炸出一阵杂音。
周琪的声音传遍厂区。
“各车间注意!”
“三号红砖旧库房改厂办托儿所!”
“有孩子没人看的,登记姓名、工号、年龄。”
“家属愿意帮忙的,到库房门口找马卫东登记。”
“无飞云职工关系的,一律不收!”
话音刚落,整个厂院轰地炸开。
沈青青腿一软,差点跪下。
马云飞伸手扶住她胳膊。
“别跪。”
“回车间干活。”
沈青青哭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马总,俺也去……俺也去这辈子都给飞云干。”
下午,三号旧库房门口尘土飞扬。
学徒工戴着蓝牌,拿扫帚把煤渣往外推。
旧木板一块块铺上去,踩着咚咚响。
食堂送来的肉骨头白菜汤,在大铁桶里冒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