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
没钱。
这两个字,比洋刀片还硬。
马云飞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弯腰提起黑色密码皮箱,放到油垢桌上。
咚。
木桌被压得一沉。
张德才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马云飞按下弹簧锁扣。
咔哒。
箱盖打开。
一扎扎十块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红票子在冷阳光下铺开,像一块热铁砸进死厂院里。
没人说话。
连风声都像停了。
一个老工人下意识往前迈半步,又赶紧站住。
张德才盯着箱子,嘴唇哆嗦。
“这……这是……”
“二十万。”
马云飞把箱盖完全掀开。
“定金。”
张德才猛地抬头。
“定金?”
“只要第一批刀片能上飞云的裁床,这钱先进红星账。”
马云飞看向那座冷了半年的高炉。
“煤钱、料钱、工人工资,先从这里出。”
“但有一条。”
他手指压在断刀上。
“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见能切双面呢的样刀。”
老李头的呼吸粗了。
他盯着那箱钱,眼神不是贪。
是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炉火。
张德才却急得一把拉住老李头袖子。
“老李,七十二小时啊!”
“干不出来咋办?”
“这不是小事,咱赔不起!”
老李头猛地甩开他。
“赔不起也嘚干!”
他转身冲墙根下吼。
“赵老三!把二号磨床罩子掀了!”
“老侯,去看炉膛,别他娘在那装死!”
几个老工人像被电了一下,纷纷站起来。
有人骂骂咧咧去推仓库门。
有人弯腰捡起撬棍。
废了半年的厂区,第一次有了铁器碰撞声。
张德才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红了。
他低声道:“小马老板,你真信俺也去们红星?”
马云飞合上皮箱,没有上锁。
“我不信破厂牌子。”
“我信能把游标卡尺擦成这样的人。”
老李头手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老卡尺,粗糙指头在尺身上抹了一下。
油黑的脸上,肌肉绷得发紧。
下一秒,他抓起那半截德国刀片,戴正老花镜。
“七十二小时。”
他把刀片死死卡进游标卡尺里,声音像磨过铁砂。
“小马老板,这活红星接了。”
“干不出来,俺也去李长顺把这把老骨头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