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百块砍翻一千块
    红星厂冷了半年的炉膛,又红了。

    废高炉口喷出暗红火舌,焦炭味混着铁锈味,熏得人眼睛发辣。

    老李头把蓝工装一脱,只剩件发黄汗衫,胸口湿得能拧出水。

    “火别急!”

    他眯着眼盯炉膛,嗓子哑得像砂纸。

    “锰钢吃火,吃过头就脆,欠一口就软。”

    旁边几个老钳工围着炉子,眼里全是血丝。

    没有洋温度表,也没有啥神仙设备。

    一把火钳,一只老游标卡尺,几架落灰的老磨床。

    张德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账本,嘴皮起了一圈泡。

    “老李,第二炉料钱又砸进去了,要是还不成……”

    老李头头都没回。

    “闭嘴。”

    张德才脸一僵。

    老李头把通红的钢坯从炉口拖出来,火星子噼里啪啦往水泥地上炸。

    “红星饿死,也不能让一片吃布的洋刀压死。”

    哧啦——

    钢坯入油,黑烟猛地窜起。

    几个老工人被烫得往后退半步,又咬牙围上来。

    角磨机随即尖叫起来。

    刺耳声刮过空厂房,火星像雨一样喷在老台钳上。

    老李头两只粗手稳得吓人。

    一遍磨刃口。

    一遍量孔距。

    再拿断掉的德国刀片贴着比。

    “差两丝,重磨。”

    一个老钳工急了:“老李,天都亮第二回了,你眼还行不行?”

    老李头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

    “俺去也闭着眼,都比代理商那帮孙子看得清。”

    第三天清晨,第一批黑蓝色长刀片排在油布上。

    刀身还带着余温,刃口冷得发亮。

    陈宇开着桑塔纳冲进院里,看见那几片刀,喉结动了动。

    “成了?”

    老李头没吹,只把一片刀塞进木盒。

    “别磕着。”

    陈宇双手抱住,像抱着刚出生的娃。

    “俺去也这就回飞云。”

    桑塔纳一路扬着黄土往县城赶。

    车还没停稳,陈宇已经抱着木盒冲进一号车间。

    “马总!刀回来了!”

    一号车间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德国电剪裁床冷在最前头,黑铁架子像一头趴下的兽。

    周琪手心全是汗,排产表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马总,这要是卡膛……”

    她压低声音,“那可不是一片刀的事,整台裁床都得趴窝。”

    张素琴已经拿起内六角扳手。

    她打开木盒,只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

    “孔位磨得不赖。”

    车间主管凑上来,小声道:“张师傅,真敢上啊?这可是手磨的。”

    张素琴冷冷看他。

    “不敢上,你去上海给我跪刀片?”

    那人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马云飞站在裁床旁,伸手摸了摸刀背。

    还有一点热。

    他看向张素琴。

    “装。”

    张素琴不再废话,弯腰拆护罩。

    螺丝一颗颗落进搪瓷盘,叮当作响。

    国产黑刀片被推入刀座,孔位对上。

    咔。

    第一颗螺丝咬紧。

    咔。

    第二颗也咬紧。

    张素琴用手轻轻拨了拨刀身,没晃。

    她抬头。

    “能试。”

    周琪把仓库里最厚的高级双面呢抱来,亲手铺上裁台。

    一层。

    两层。

    一直铺到十二层。

    厚料子压在台面上,沉得像一摞湿棉被。

    有学徒小声念:“十二层啊……”

    马秋菊站在人群后头,连茶缸都忘了端。

    “原装洋刀也就这么吃力吧?”

    没人接话。

    车间里静得只剩蒸汽管嘶嘶响。

    马云飞走到按钮前。

    周琪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又缩回去。

    “马总……”

    马云飞看她一眼。

    “机器买来是干活的,不是供着的。”

    他说完,手掌按下绿色按钮。

    嗡——

    德国电机猛地转起。

    裁床机械臂向下压,国产黑刀片带着风声落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有卡顿。

    没有崩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