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管俺的老。”
这句话一出来,操场上又安静了。
马云飞看着她,没有催。
片刻后,赵丽红捧着聘书走到他面前。
她嗓子哑得厉害。
“马总。”
“俺在棉纺厂熬了半辈子,没熬出个名分。”
“今天飞云给了。”
她把聘书按在心口。
“俺这辈子不走了。”
马云飞点头。
“好好干。”
“飞云不会亏待踏实人。”
发聘书发了大半个上午。
红手印一个接一个落下。
铁皮桶里那几张旧白条合同碎纸,被风卷起来,又落到泥地里。
没人再看它们。
大会散了,女工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
一路上都捧着大红聘书看。
有人不识字,就拉着别人念。
“你再给俺念一遍,三级正式长工那几个字。”
“还有这个蓝印,是劳动局的吧?”
“是,真的,摸着都凹。”
缝纫机声重新响起时,比平时更齐。
马云飞站在操场边,看着车间门口一张张红着眼的脸。
他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飞云不只是发工资的地方。
这是她们的饭碗,名分,后路。
也是别人再拿八百块、户口、房子来挖都挖不动的根。
周琪抱着剩下的聘书过来,声音还有点哑。
“马总,第一批全办完了。”
祁秀芬跟在后头,把账本夹得紧紧的。
“钱花出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但俺也去觉得,这钱花得不亏。”
马云飞看向她。
“下午把劳动局回执锁进保险柜。”
“每个人一份底档。”
“以后棉纺厂、老服装厂谁再拿临时身份卡她们,直接把这个拍出去。”
祁秀芬重重点头。
“明白。”
这时,陈宇从门卫室方向跑过来。
军大衣敞着,嘴里哈着白气。
“马总,大门口来人了。”
马云飞转头。
“谁?”
陈宇表情有点古怪,像憋着笑。
“你爹。”
马云飞脚步一顿。
他走到门卫室窗前往外看。
厂门外停着一辆旧飞鸽自行车。
车后座用麻绳绑着两瓶散装白酒,玻璃瓶口塞着红布头。
马卫东穿着一双新皮鞋,鞋面亮得扎眼,可边上全是黄泥。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旧工装的老头。
有的戴棉帽,有的夹着旱烟袋,全仰着脖子往厂里张望。
马云飞推门出去。
马卫东一看见儿子,腰板立刻挺直。
他赶紧把身后几个老车工往前推。
“来来来,都看看,这就是俺儿子的厂子!”
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新皮鞋上沾着黄泥,脸上的笑却亮得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