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转正式?不是说着哄人吧?”
一个后排女工怯生生喊:“周厂长,那是不是得签啥卖身条子?”
旁边有人赶紧拉她袖子。
周琪没骂。
她把话筒压低了些。
“问得好。”
“今天当众说清楚。”
“飞云不要卖身条子,也不要白干活。”
“但有三条。”
她伸出手指。
“第一,质量不达标,退回培训。”
“第二,偷工偷料,立刻开除。”
“第三,吃厂里饭,拿厂里钱,就按厂里规矩干。”
这话不软,可女工们反倒松了口气。
有规矩,比天上掉馅饼踏实。
周琪又拿起一沓表格。
纸边厚,蓝钢印在太阳下发亮。
“第二件。”
她声音顿了顿。
祁秀芬抱着算盘站在桌边,眼圈有点发红。
马云飞站在台下,没有说话。
周琪把表格展开。
“凡转正的三级长工,飞云厂出全资,在县劳动局给每人开统筹养老账户。”
“不是明年,不是干满一年。”
“今天办。”
“并且一次买断未来十年。”
操场上死一样静。
前排沈青青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冲出来。
她怀里的孩子还不懂,只抬头看娘。
赵丽红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她在棉纺厂干了十几年,临走时只拿回一堆白条。
养老?
那厂里连欠薪都装聋。
刘小慧低头看着自己冻红的手,半天没敢抬头。
有人小声问:“国家认不认啊?”
祁秀芬把一份劳动局盖印的开户表拍在桌上。
“认。”
她声音不大,却很硬。
“县劳动局钢印在这儿。”
“厂里出钱,统一开户。”
“谁再说是假的,让她到劳动局窗口问。”
人群里有人吸鼻子。
还有人低声哭出声。
周琪继续说:“这不是施舍。”
“这是马总早先答应过的,干踏实了,厂里给你们后路。”
“现在飞云挣钱了,提前兑现。”
马云飞这才上台。
他只说了一句。
“踏实人,飞云先护着。”
一句话落下,操场上有人再也憋不住。
哭声像风一样从前排传到后排。
陈宇带着几个保安搬出木桌。
红布铺开。
祁秀芬坐下,算盘、红印泥、大红聘书一字摆开。
聘书是16开牛皮卡纸印的。
正中间写着姓名。
下面一行更醒目。
飞云服装厂三级正式长工。
左下角是飞云红章。
右下角是县劳动局蓝钢印。
周琪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赵丽红!”
赵丽红走上前,脚像踩在棉花上。
她按下红手印,捧起聘书,手背青筋都鼓出来。
“刘小慧!”
刘小慧上来时,眼睛红得厉害。
祁秀芬把钢笔递给她。
“签名。”
刘小慧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点了几个黑疙瘩。
旁边赵丽红赶紧按住纸。
“慢点,小慧,慢慢写。”
刘小慧咬着牙,一笔一画写完。
拿到聘书那一刻,她把纸贴在胸口。
“俺……俺有正式工了?”
没人笑她。
好几个女工都背过脸擦眼。
“沈青青!”
沈青青抱着孩子上前。
孩子伸手去摸红章,被她赶紧抓住。
“别碰,脏了就不好了。”
祁秀芬难得笑了一下。
“盖了章的,脏不了你的后路。”
沈青青眼泪啪嗒掉在聘书边上。
她赶紧用袖口擦,越擦越慌。
蔡琴上台时,一句话没说。
她按完手印,接过聘书,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蹲在地上。
肩膀一耸一耸。
旁边女工要扶她,她摆摆手。
“别扶。”
她声音闷在臂弯里。
“俺也去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拿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