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五毛钱的热饭
    马云飞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旧辅料库门口的人影一拨拨进去。

    黑板上的粉笔线还没干,二期东侧又响起锤子声。

    他把大衣扣上,对周琪说:“走,去看看食堂。”

    飞云二期新厂区东头,原二机械厂旧铸造车间挂上了红布匾额。

    飞云职工食堂。

    红布还带着折痕,被北风吹得一鼓一鼓。

    陈宇正带人往里搬最后几张八仙桌,桌腿在新刷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响。

    墙刷了白石灰,顶上吊着日光灯管。

    最扎眼的是北墙那一排红砖砌的土暖气炉道。

    煤炉烧得通红,铁皮管沿墙绕了一圈,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陈宇抹了把汗,咧嘴道:“马总,这地方以前铸铁疙瘩,现在炖白菜,俺也算长见识了。”

    后厨三口大铁锅已经架上。

    两个粮站退休老师傅系着白围裙,在案板上揉面,拳头一砸,面团噗噗响。

    祁秀芬抱着账本,站在打饭窗口前,脸皱得像算盘珠子卡住了。

    她拿粉笔在小黑板上写:

    一荤一素,五毛。

    单素,三毛。

    家属成本价,荤素各加一毛。

    写完,她回头看马云飞。

    “马总,俺再问一遍啊。”

    “油渣、煤、白面、人工,全算上,这价真亏。”

    周琪也抱着胳膊,眉头紧着。

    “五毛钱一荤一素,全厂几百张嘴,往后上千人,这不是小数。”

    马云飞看了一眼后厨冒起的白汽。

    “亏在饭上,赚在人上。”

    祁秀芬没吭声,手指还抠着账本角。

    马云飞继续说:“家属按成本价,不许加利润。”

    “工人吃饱,孩子有热饭,人才留得住。”

    “账你照记,亏多少,我认。”

    祁秀芬咬了咬牙,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放。

    “成,俺把账做明白。”

    上午十一点,周琪拿起厂区广播话筒。

    喇叭里先刺啦一声。

    “各车间注意,食堂开饭。”

    “按组排队,不准挤,不准插队。”

    缝纫机声一点点停了。

    女工们半信半疑地从车间出来,有的端搪瓷缸,有的拿铝饭盒,脚步都慢。

    刚进食堂门,一股热气裹着饭菜香扑过来。

    有人愣在门口不走了。

    “俺娘哎,这屋里咋这么暖?”

    “真有暖气啊?”

    “俺家屋里都没这么热。”

    后厨大锅里,油渣炖白菜咕嘟咕嘟翻着。

    猪油渣金黄,白菜炖得软烂,汤面漂着一层油花。

    另一口锅里蒸着肉大包。

    白胖面皮一掀盖,热气腾起半人高。

    赵丽红第一个排到窗口。

    她把搪瓷盆递过去,眼睛盯着勺子。

    老师傅一勺白菜,一勺油渣,又夹了个肉包。

    “下一位。”

    赵丽红从兜里摸出五毛钢镚,没敢递。

    “师傅,就这些?真五毛?”

    老师傅笑了一声:“黑板写着呢,俺还能坑你?”

    赵丽红把钢镚放进木盒里,又回头看周琪。

    周琪瞪她:“看我干啥?赶紧吃,凉了俺不赔。”

    人群一下笑开。

    沈青青抱着两岁多的孩子站在队尾,孩子被热气熏得小脸红扑扑。

    她犹豫半天,才小声问:“师傅,娃也能打不?”

    老师傅指了指黑板。

    “家属成本价。孩子小,俺给少盛点,别撑着。”

    他给小碗里盛了半碗炖白菜,又塞了一个肉包。

    “六毛。”

    沈青青赶紧从手绢里数出六毛钱,手指捏得很紧。

    “这、这肉包也算里头?”

    “算。”

    老师傅把碗推过去。

    “抱稳,烫。”

    食堂很快坐满了。

    长条凳挤得吱呀响,搪瓷碗碰在一起,热气把玻璃窗都糊白了。

    沈青青把孩子放在身边。

    孩子两只小手抱着肉包,狼吞虎咽,油从指缝往下流。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白菜,停在半空。

    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刘小慧坐在旁边,看了一眼,也把头低下去。

    “青青,吃啊。”

    沈青青抹了一把脸,声音发堵。

    “以前在家,他就啃冷馒头。”

    “上回在车间,他差点被皮带卷进去,俺一晚上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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