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孩子满嘴油的样子,吸了吸鼻子。
“现在能坐这儿吃热包子,俺心里……俺心里跟做梦似的。”
刘小慧捏着筷子,眼圈也红。
“俺家娃也一样。”
“自打进飞云,就没再拿凉水泡馍。”
旁边几个老工嫂端着碗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
“这暖气烧煤,得多少钱啊?”
“五毛钱吃油渣吃肉包,厂里倒贴不少吧?”
“可别头一天热闹,过几天就停了。”
这话一出,桌边安静了点。
马云飞正从后厨出来。
他手里端的不是油渣白菜,是一碗素面,面上撒了点葱花。
他坐到长条凳上,跟几个女工挤在一桌。
女工们一下不敢动筷。
马云飞夹了一口面,咽下去才开口。
“食堂不是施舍。”
“你们吃饱了,手才稳,眼才亮,活才不出错。”
他看向那几个老工嫂。
“厂子挣钱,大家就能吃得更好。”
“厂子不挣钱,我也不敢摆这三口大锅。”
祁秀芬站在窗口边,听得手里的账本慢慢放低。
马云飞又说:“家属能来。”
“孩子能来。”
“但有规矩,按队排,按价给,谁也不许占便宜。”
“飞云管饭,不养懒人。”
这话不软,可落在人耳朵里踏实。
女工们互相看了看,筷子重新动起来。
热汤进肚子,脸上的戒备一点点化了。
赵丽红忽然端着碗站起来。
她走到马云飞面前,弯腰鞠了一躬。
“马总,俺也去不说漂亮话。”
“飞云管吃,管住,管娃,还说往后管养老。”
“俺也去这条命,就是飞云的。”
食堂里一下静住。
沈青青也抱着孩子站起身,眼泪还挂在脸上。
“马总,俺不走了。”
“外头给多少钱,俺也不走。”
刘小慧跟着站起来,声音不大,却稳。
“俺也是。”
“谁再说飞云是小厂,俺也去第一个不答应。”
角落里,蔡琴没说话,只把碗放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紧接着,掌声从一桌传到一桌。
啪,啪,啪。
很快,四百多人的食堂里全是掌声和抽泣声。
张素琴坐在角落啃肉包,脸还是冷的。
李小娟低头喝汤,眼眶红红。
张素琴把自己碗里的几块油渣夹过去。
“多吃点。”
“下午画图,手别抖。”
李小娟怔了一下,小声说:“师傅,你吃。”
张素琴瞥她。
“俺牙老了,嚼不动。”
李小娟低头咬住筷子,没敢再让。
马云飞看着满屋热气,看着那些端着碗舍不得放下的手。
他心里很清楚。
五毛钱一顿饭,比发一千块奖金都管用。
奖金会花完。
热饭天天在,人心就天天在。
周琪站在门口,拿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写。
食堂首日用餐:四百六十七人。
含家属及儿童:八十一人。
她写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哪还是单纯工厂。
这是把一大家子人的锅灶都搬进飞云了。
饭还没吃完,传达室方向突然响起急促电话铃。
黑色拨盘电话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值班保安跑进食堂,帽子都歪了。
“马总!”
“上海申达陈经理电话,急得很!”
马云飞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食堂里的热气追到门口,被冷风一冲,散成白雾。
传达室里,电话筒还在桌上震。
马云飞拿起听筒。
“我是马云飞。”
那头陈红梅语速很快,背景里还有火车站广播声。
“马总,我们提前出发了。”
“我和欧洲品牌方验货代表,明天中午到淮海县火车站。”
马云飞眼神微微一沉。
“验货代表是谁?”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陈红梅压低声音。
“皮埃尔。”
“欧盟总部派来的老头,出了名的挑剔。”
“上个月在苏南一家外资厂,他把整批大衣判了不合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