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库房!装货!”
“今天谁拦,谁就是要我江南一厂死!”
凌晨两点,江南一厂库房大门洞开。
白雾从门缝里滚出来,布灰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一匹匹双面呢被抬上飞云重卡。
灰蓝、烟黑、藏青,全用旧报纸垫底,外头再裹牛皮纸防潮。
铁拐李站在车厢边,兴奋得嗓门都劈了。
“勒紧!再勒一道!”
“这可是咱飞云的命,谁敢松绳子,俺也去抽他!”
司机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
空车来的憋屈,这会儿全顺着绳子使出来了。
周琪拿着本子对数,手冻得发红,却越写越快。
“八十匹……一百二……这车满了!”
老杨站在库房口,看着会计把一捆捆现钞登记入库。
他没笑。
只是眼眶红得吓人。
“马总。”
他声音哑得厉害。
“江南一厂这条命,今晚算是你给续上的。”
马云飞看着装满的车厢。
“不是我续的。”
“是你自己撕的那张纸。”
老杨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厂门外,对街黑影里,一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正缩在公用电话亭里。
他压着声音。
“佐藤先生,江南一厂倒了。”
“飞云带了现金,货已经装车,十二辆重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常熟日资厂办公室里,佐藤的脸一点点阴下来。
他把手里的钢笔折断,墨水溅在白纸上。
“通知物流行会。”
“国道出省那几道口,都给我看住。”
“让他们知道,货装上车,不代表能运回淮海。”
江南一厂门口,十二辆重卡陆续点火。
轰鸣声震得雪从屋檐上往下落。
马云飞坐进桑塔纳,看着后视镜里满载的车队,面沉如水。
钱能买通库房的大门。
可国道上那些吃生肉的地头蛇,未必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