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大操场上,八百号人按车间排得整整齐齐。
蓝工装一片,红围巾一片,风吹过来,像一条条火。
临时主席台是用两台卡车底盘搭的,底下垫着枕木。
台前堆着一筐筐五花肉,肥膘厚得发白。
旁边两袋袋精白面码成了墙,袋口扎着红绳。
周琪站在台边,手里攥着账本,嘴上没说,眼角却直跳。
“马总,十斤肉,两袋面,再加这围巾,仓库都快空了。”
马云飞把大衣领口往上一扣。
“空了再补。”
陈宇穿着军大衣,在人群外头来回走,嗓门压得很低。
“都站稳了,别挤,谁家孩子掉雪坑里,我先拿你开刀。”
赵丽红站在队首,胸前主任胸针闪了一下。
她把队伍又往里收了收,扯着嗓子喊。
“看前头,别东张西望,今天不是看热闹,是领年货!”
沈青青抱着孩子,站在队尾,手指都冻白了。
刘小慧站在她旁边,怀里还抱着一摞要发的红围巾。
她低声道:“沈姐,今儿这年,像不是真的。”
沈青青抿了抿嘴,没接话,只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肉堆在厂里发。
马云飞上台时,风正好刮过来。
他没拿稿子,也没讲官话,就站在卡车底盘上看着台下。
八百张脸,一张张都被雪映得发亮。
“今年,飞云从几间破车间,干到八百号人吃饭。”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是你们一针一线挣出来的。”
台下安静得厉害,只剩雪落在棉帽上的沙沙声。
马云飞抬手,往厂房那边一指。
“今年,咱们把申达的单子接住了。”
“把欧盟的高定做出来了。”
“把县里人都不敢想的活,干成了真活。”
周琪站在下面,眼神一下就热了。
她跟着这么久,最明白这几句话值多少钱。
不是嘴上硬,是一年到头,真把厂子撑住了。
马云飞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
“明年开春,第二基地投产。”
“人数翻番,机器翻番,工资也翻番。”
“谁家孩子要上学,谁家老人要看病,飞云都管得起。”
这话一落,台下先是静了一下。
紧跟着,不知谁先拍了下巴掌。
啪。
接着是一片,越来越响。
“好!”
“马总说话算数!”
“俺也去明年还来!”
刘小慧眼圈一下红了。
她抱着怀里的围巾,手指都在抖。
她以前在老厂里跑断腿,欠的还是白条。
现在站在雪地里,居然真有人跟她说“翻番”。
这不是给钱,这是把人当人看。
马云飞抬手压了压,台下立刻安静。
“年货,按车间领。”
“肉先发,面后发,围巾一人一条,别漏。”
“今天不讲苦,也不讲怕。”
“回去把门关好,吃顿热饭,陪家里人过小年。”
“从明儿起,咱们再往前冲。”
陈宇一挥手,库房门口立刻开了。
女工们按队往前走,孩子跟着大人直咽口水。
一块块五花肉用草绳扎着,沉甸甸地落进竹篮。
两袋白面一发下去,几个老实妇女当场就把袋口摸了又摸。
“真是精白面啊……”
“俺也去家里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个。”
周琪在旁边看着,心里一边疼钱,一边又服气。
这钱花得值。
厂里人心稳了,啥都值。
沈青青轮到时,先接过肉,再接过面,最后接过那条红围巾。
她把围巾贴在脸上蹭了一下,眼泪一下没绷住。
“马总,俺也去家里那两个娃,今年能吃上顿像样的了……”
马云飞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往后都能吃上。”
刘小慧也领到了。
她把围巾展开,红得像新火,手心都发烫。
“马总,俺也去以前都不敢想,过小年还能领到肉和面。”
马云飞没回头,只冲她摆了摆手。
“别想。”
“往后只管过。”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晃。
一块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