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能看见的蓝光屏幕,像从雪雾里浮出来。
上面几个字亮得刺眼。
长三角辐射度开启。
下面那张虚幻地图上,淮海县那个点,正往东南方向拉出几条金线。
马云飞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顿。
他知道,今晚这顿小年饭,不只是给厂里人吃。
更是给外头那些盯着飞云的人看的。
他接过陈宇递来的高粱酒,举起来,声音压过风雪。
“这杯,敬你们。”
“飞云不只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以后谁再说咱淮海出不了大厂,咱就用每一针、每一件大衣,打他们的脸。”
台下先是一静,紧跟着炸开。
“跟着马总有肉吃!”
“飞云万岁!”
“俺也去跟飞云干到老!”
八百号人一齐往前涌,喊声撞在厂房墙上,震得雪都往下掉。
周琪站在台边,眼睛发热,心口发紧。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厂里发年货,这是马云飞把一支队伍的心,彻底拢住了。
就在这阵热浪里,厂门口那道老烟袋的身影,慢慢停住了。
马卫东站在雪地边上,旧蓝工装外头罩着棉袄,手里的旱烟杆子都忘了抽。
他本来是想来看一眼,又怕丢面子。
可这一眼看下来,他连脚都挪不动了。
儿子站在那儿,不像以前那种只会顶嘴的小子。
倒像真能带着一厂子人往前走的主心骨。
马卫东喉结滚了滚,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
“这小子……”
烟杆一歪,掉进雪里。
他弯腰去捡,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风雪另一头,几百公里外的常熟,一间灯火通明的日资服装厂办公室里,佐藤正低头看着桌上一件飞云的大衣。
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捏着镊子,顺着里衬轻轻一挑。
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边线平得像尺子压过。
佐藤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把大衣翻到背面,又盯了半天,忽然冷笑。
“淮海那个泥窝里,长出硬刺了。”
他抬起头,冲秘书冷冷道:
“告诉面料商。”
“飞云明年开春,一寸料都别想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