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按手印时,他把那张盖了公章的合同抻平,嘴里挤出一句。
“陈哥。”
“俺以前眼瞎。”
“以后飞云的货,就是俺的命。”
这话一落,后头几个司机也跟着嘿嘿笑了。
有人低声嘀咕。
“这回真不一样了。”
“县里这帮散伙的,怕是要归马家管了。”
陈宇咧了下嘴,没接这话。
他知道,这才刚开头。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货场里只剩下按手印的声音。
啪,啪,啪。
红指印一个挨一个落在纸上。
解放牌、东风EQ140,十几辆老卡车的司机,全被陈宇一把拉进了飞云。
等到天色彻底亮起来,厂里已经派人把新的红漆桶抬了过来。
车门、挡泥板、车头,依次刷上“飞云”两个大字。
红得扎眼。
十几台卡车并排停在场院里,像一排整装待发的铁骑。
周琪站在旁边,嘴都合不上。
她一边点名,一边心里飞快地打算盘。
这些人吃住、工资、油补、修车,全都要钱。
可她越算,眼越亮。
这不是花钱。
这是把命门攥手里了。
马云飞站在车队前头,抬手看了眼时间。
“行了。”
“回厂。”
他转身上车时,陈宇忽然从后头追上来,压低声音说。
“马总,后头那几个没签的,眼神不对。”
马云飞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
“盯着。”
“谁敢抢活,先把人分开。”
“别让他们碰车。”
陈宇心里一凛,立马点头。
他懂了。
这不是招司机这么简单。
这是把县城里那些散着的路、散着的人、散着的货,一根根收进飞云的手心里。
车队刚开出老货场,厂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马云飞刚进办公楼,祁秀芬就从邮电局的人手里接过一份长途传真,脸色有点变。
“马总,沪上来的。”
她把纸递过去,声音压低了些。
“陈经理说,苏南那边,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