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都在这儿。”
她把袋子往引擎盖上一放,声音脆得很。
“每个人先看条款,再按手印。”
“谁嫌不稳,自己走。”
“飞云不求你。”
这一下,场子里的风就变了。
不少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陈宇趁热打铁,直接把合同翻到最后。
“看见没?”
“公章是真的,工资月结是真的,包吃住也是真的。”
“厂里给你们盖宿舍,煤炉现烧,热水现打。”
“人到了,不是当牲口使,是当正经工人使。”
铁拐李眯着眼,嘴角抽了一下。
“养老统筹呢?”
陈宇一愣,转头看向周琪。
周琪把眼一横,立刻接上。
“交。”
“厂里给你们统一办。”
“别的厂欠着不管,飞云不干那事。”
这两个字一落,周围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
跑长途的汉子,哪个不是拖家带口,今天有活明天没饭。
能交统筹,等于多了一层保命的壳。
这时候,后头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满脸风霜的司机搓着手,凑到前头。
“俺也去开东风,跑过徐州、临沂。”
“车老是老,能拉货。”
陈宇盯着他看了两眼,冲他一指。
“你,站这边。”
“会不会修风扇皮带?”
“会。”
“那就先签。”
那汉子怔了一下,赶紧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按下去一个红指印。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也动了。
不一会儿,左边那排人就站满了。
右边还剩几个闲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铁拐李还想端着。
他把旱烟往地上一丢,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
“俺问最后一遍。”
“你们这是招司机,还是招打手?”
陈宇上前一步,没让。
“飞云的货,谁敢伸手,就得有人看着。”
“你要是把这叫打手,那就算打手。”
“可你要是想只拿钱不守规矩,对不起,飞云不要。”
话说得硬,场子里却没人敢笑。
因为陈宇身后,那辆黑色桑塔纳还开着灯。
灯光往地上一压,像两把刀。
就在这时,马云飞到了。
他没穿西装,还是那身军大衣。
人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连声都不大。
可货场里一瞬间就静了。
司机们都知道,正主来了。
马云飞扫了一眼场子。
先看车,再看人,最后看合同。
“都别急着跪,也别急着跑。”
他声音平平。
“飞云不缺司机,缺的是能把货安全送到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场院里那几辆老卡车。
“解放也好,东风也好,车况我看。”
“人也看。”
“酒气重的,不要。”
“赌债缠身的,不要。”
“手脚不干净的,不要。”
“敢夜里跑山路、敢雪天顶风、敢把货当自己饭碗的,留。”
铁拐李眼皮一跳,忍不住问。
“那工钱咋算?”
马云飞没绕弯子。
“底薪。”
“包吃住。”
“月结。”
“跑得多,还有补贴。”
“厂里给你们交统筹。”
“车坏了,厂里修。”
“货丢了,照规矩赔。”
他说到这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先把丑话说前头。”
“进了飞云,就不是以前那套散沙日子了。”
“迟到扣,酒后不开,半路私接活,一次滚蛋。”
“谁把货送稳了,谁就是自己人。”
场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开解放的大汉先低下头,把合同翻开。
再一个。
再一个。
铁拐李站在最前头,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没吭声。
陈宇瞅准时机,把一支笔拍在他胸口。
“李哥,别装了。”
“你腿瘸,车可不瘸。”
“你这路,飞云认。”
铁拐李喉结滚了滚,终于伸手拿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