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旺,车工,三个月欠薪。”
老曹哆嗦着上前,按手印。
红泥落在纸上。
信封塞到他手里。
他当场拆开,一张张数。
数到最后,嘴唇直抖。
“真、真是现钱……”
第二个,第三个。
长条桌前很快排起队。
军大衣肩膀上落着雪,没人拍。
只听见点钞声、按手印声、压低的哭声。
一个老钳工拿着钱,忽然冲马云飞鞠了一躬。
“马老板,俺不懂啥大买卖。”
“你把俺娃学费救回来了。”
话一落,人群炸开。
欢呼声把铁门上的冰碴都震掉了。
推土机轰鸣着往前顶。
咣当!
机械厂大铁门被推开,锈链子断成两截。
马云飞抬手指着破败厂区。
五间大厂房黑洞洞立着,里头一排排C616车床锈得发红。
“这片地方,我要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从今天起,这里叫飞云服装工业园。”
“先清厂房,后铺线。”
“盖新车间,盖员工食堂,盖洗澡堂。”
“女工有托儿所,工人下班有热水澡。”
“会修机器的留下登记。”
“不会做衣服没关系,厂大了,总有活。”
刘宏业站在雪里,看着马云飞签协议的背影。
英雄100型金笔落在纸上,笔尖划得很稳。
马云飞三个字写完,张德明的批文压在旁边。
红章刺眼。
刘宏业喃喃道:“淮海县的天,怕是要变姓马了。”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那帮刚领到钱的机械厂老工人,已经自发冲进厂区。
有人搬废铁,有人清积雪。
老曹摸着一台C616车床,像摸老伙计。
“这床子别卖废铁,主轴还能救。”
陈宇在旁边喊:“能救就记上!马总不怕花钱,就怕没人懂!”
老曹眼睛一下亮了。
“懂机器,咱这帮老骨头还没废!”
傍晚,废厂房外支起了临时木桌。
新厂房图纸摊开,铅笔线一格一格铺出去。
马云飞把刚签完字的英雄笔随手别在胸前。
周琪裹着棉袄,手里还抱着产量表,冻得鼻尖发红。
“地盘一下大成这样,排产、仓库、食堂、托儿所,全得重新分。”
马云飞看着图纸。
“所以要提人。”
周琪愣了一下。
马云飞指着一号车间方向。
“你那几个组长,现在不够看了。”
“提成车间主任,各管一摊。”
“尤其赵丽红。”
“我得看看她这块老实疙瘩,能不能压得住阵。”
周琪沉默了几秒,点头。
“她能吃苦,也服众。”
“就是胆子小。”
“胆子是压出来的。”
马云飞收起图纸。
“明早开会。”
不远处,赵丽红正满头大汗地搬着布料,冷不防听见马云飞要提拔她的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一捆重呢差点砸在脚面上。
与此同时,工厂传达室的座机疯狂响起。
周琪接起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马总,申达那边的方志远带着车队已经过县界了。”
“他不是来谈合同的。”
“他是来查封生产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