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支票、工资名册、欠薪测算,都在里头。”
“别空嘴去。”
刘宏业接过,手一沉。
他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红章,咽了口唾沫。
“你连这个都备好了?”
马云飞看着窗外。
推土机又往前压了一米。
“墙都推了,路不能等。”
刘宏业骑着二八大杠冲出厂门。
雪水溅了他一裤腿。
县经委楼道里,煤烟味呛人。
张德明看完材料,脸沉得能滴水。
“他疯了?”
刘宏业站得笔直。
“张局,钱是真的。”
张德明把资金说明又翻了一遍。
“二机械厂欠薪能平?”
“能。”
“工人闹事能压?”
“先发钱,再签安置,现场办。”
张德明夹着烟,半天没点。
窗外几个来要补贴的厂干部蹲在台阶上,冻得跺脚。
他太清楚二机械厂是啥。
三年停产,机器锈死,工人天天来闹,县里一分钱掰八瓣也补不上。
现在马云飞把现钱递到脸上。
不接,才是真疯。
张德明猛地抓起电话。
“叫经委、财政、土地所、人劳局都过来。”
“特事特办。”
“文件号用淮经发[1993]21号。”
不到三个小时。
刘宏业抱着批文跑回飞云。
脸冻得通红,眼里却发亮。
“马总!”
他把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
“张局批了!”
“二机械厂土地厂房三十年租赁使用。”
“十年租金一次性预付。”
“欠薪由飞云代偿,计入资产置换条件。”
周琪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手指发紧。
“真批了?”
刘宏业擦了把汗,声音都变了。
“只要现金到位,地随你开。”
机械厂大铁门前,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两百来号老工人裹着厚军大衣,袖口油黑,脸冻得发紫。
有人抱着搪瓷缸,有人拎着扳手。
看见飞云的人过来,立刻有人喊。
“又来画饼的?”
“工资呢?”
“谁敢动厂子,先从俺身上轧过去!”
人群往前挤。
陈宇带着后勤挡在白灰线外,嗓门炸开。
“都退后!”
“今天发钱,不是打架!”
可人群还在乱。
马云飞抬手。
“先隔开。”
陈宇立刻让人把厂门两边用麻绳拉开。
飞云的人在里,机械厂工人在外。
几个看热闹的盲流想往里钻,被陈宇一脚踢开。
“你哪车间的?”
那人支支吾吾。
“我、我机修……”
一个老工人立刻骂:“放屁!咱机修班没这号人!”
陈宇把人拎出去。
“混子滚远点。”
刘宏业拿着名册,声音发颤。
“按班组点名。”
“车工、钳工、铣工、仓库、锅炉,一个一个来。”
机械厂几个老师傅被请到门口核人。
他们手上全是老茧,一眼就能认出自家工友。
“这是老曹,C616车床干了二十年。”
“这个是小周,仓库管轴承的。”
“那个不对,早调粮站去了。”
一个个名字核完,真正的工人留下。
假冒的、看热闹的,被陈宇全轰到雪地外。
祁秀芬带着财务坐在长条桌后。
名册、印泥、现金信封排成一溜。
马云飞站上废料台,脚下是积雪和铁屑。
“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一,欠你们的工资,飞云代发。”
“第二,厂区三十年使用权,飞云接。”
“第三,愿意留下干活的,登记技能。”
“会管机床、会修电机、会看锅炉的,飞云以后用得上。”
底下安静了几秒。
有人不信。
“你说发就发?俺被糊弄三年了!”
马云飞没辩。
他转头看祁秀芬。
“发。”
祁秀芬打开第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