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红头文件护体
    县政府礼堂里烟雾呛人。

    长条桌上摆着白底蓝花瓷杯,杯盖一碰,叮当响。

    牡丹牌香烟拆了好几包,烟灰缸里塞满烟屁股。

    会务员拿着蓝黑墨水钢笔,在16开红头笺上记会议。

    孙德海站在桌边,眼眶发红,嗓子像砂纸磨过。

    “市里领导,你们可得给老国企做主啊!”

    “飞云厂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私营耗子!”

    他把一沓材料拍在桌上。

    “棉纺厂三条线停了,女工都被他用现钱骗走了。”

    “今天他抢棉纺,明天就敢抢针织,后天全县国营厂都得黄!”

    几个老厂长跟着点头。

    有人叹气,有人咳嗽。

    孙德海越说越狠,手指头戳得桌面咚咚响。

    “还有那些离厂女工的档案。”

    “档案在棉纺厂,就是棉纺厂的人。”

    “谁敢跟着私营小厂跑,我就永久封存。”

    “让她们知道,没了国企身份,生无保障,老无所依!”

    礼堂里一下静了。

    这话太毒。

    连坐在上头的市领导都抬了抬眼。

    张德明脸色铁青,手边的茶一口没喝。

    他知道孙德海会闹。

    没想到这老东西当着市里领导的面,把档案当刀亮出来。

    马云飞坐在靠墙角的位置。

    他面前没茶,只有一只牛皮纸袋。

    袋口用棉线缠着,压得很平。

    刘宏业坐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低声说:“马总,等会儿别急,领导火头上……”

    马云飞看着台上,声音很淡。

    “火头不怕。”

    “怕没柴。”

    孙德海余光扫见他,冷笑一声。

    “马云飞,你也在嘛。”

    “正好,当着市里领导说清楚。”

    “你一个私营小厂,凭啥跟国家厂抢人?”

    会场里十几双眼睛落过来。

    马云飞没起身。

    他等张德明看向自己。

    张德明咬了咬牙,开口:“马总,你列席了,有啥情况,也说两句。”

    马云飞这才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轻轻一响。

    他拿起牛皮纸袋,走到前头投影幕布旁边。

    幕布发黄,边角卷着,旁边还堆着一台坏掉的幻灯机。

    马云飞没有看孙德海。

    “我不讲帽子。”

    “也不讲口号。”

    “今天只讲账。”

    祁秀芬从后排站起来,抱着账册上前。

    她平时抠门,今天手却很稳。

    “飞云服装厂外汇创收及利税月结报告。”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封面盖着税务局鲜红公章。

    红得扎眼。

    几个昏昏欲睡的干部一下坐直了。

    市领导推了推老花镜。

    “拿来我看看。”

    张德明亲手递过去。

    市领导翻开第一页,眼神先是平,下一秒停住了。

    他又翻第二页。

    手指压在纳税栏上,半天没挪开。

    “这是单月?”

    祁秀芬立刻答:“是,领导,外汇加工回款后第一批完税。”

    “地税局当天开的票。”

    马云飞抽出几张完税凭证,直接摊在长桌上。

    啪。

    啪。

    啪。

    红章一张张铺开。

    礼堂里没人说话了。

    市领导拿起一张,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

    “这一个厂,顶咱们半个县的现款收入?”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孙德海脸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他伸脖子想看,又不敢太近。

    马云飞这才转头看他。

    “孙厂长说飞云挖墙脚。”

    “我问一句。”

    “棉纺厂今年向财政申请补贴多少?”

    张德明立刻接话:“一百二十万。”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马云飞点点头。

    “飞云没要财政一分钱。”

    “厂房自己修,机器自己买,工资当天发。”

    “工人来飞云,不是被我绑来的。”

    “是她们在棉纺厂领白条,在飞云领现钞。”

    他把一张工资花名册推过去。

    “赵丽红,棉纺厂欠薪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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