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孩子在老家没人管,回县里踩机器,一个月能拿两百多。”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让领白条的人领现钱,这叫挖墙脚?”
“那我还想问问,谁把墙先挖空了?”
会场里有干部低下头。
孙德海嘴唇发抖。
“你这是偷换概念!”
“国企有历史包袱,不能光看一时亏损!”
马云飞没跟他吵。
他把另一份单子放下。
“棉纺厂申请补贴一百二十万。”
“飞云单月纳税,双位数。”
“一个往县里伸手要钱。”
“一个往县里交现钱。”
“领导,您看哪个该保?”
这句话落下,像刀背砸在桌上。
市领导慢慢放下完税单,脸沉了。
“孙德海。”
孙德海腰一僵。
“你们厂发不出工资,这是事实吧?”
“……暂时困难。”
“你们拖欠职工工资,这是事实吧?”
“有历史原因。”
市领导猛地一拍桌。
白底蓝花瓷杯跳了一下,茶水洒出半圈。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让人家找饭吃?”
会场里彻底静了。
孙德海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嘴唇抖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市领导指着他。
“档案是国家管理职工身份的材料。”
“不是你孙德海的私产!”
“谁给你的胆子,拿档案吓唬工人?”
“谁给你的胆子,逼电业所拉外贸企业的闸?”
张德明这时站了起来。
他早憋了一肚子火。
“领导,关于飞云厂的保护措施,县里已经拟了文件。”
刘宏业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
他跑得太急,额头还冒汗,可两只手捧得很稳。
张德明接过来,当场展开。
红头很新,油墨味还没散。
《关于对飞云服装厂实施重点行政保护的决定》
文件编号:淮招字[1993]008号。
张德明声音发硬。
“第一,飞云服装厂列为县外贸创汇样板企业。”
“第二,任何单位不得以档案、用电、用水、工商手续为由,干扰正常生产。”
“第三,县人才中心设专项绿色通道,对飞云员工档案办理调转、挂靠、核验。”
“第四,棉纺厂等原单位,须配合移交相关材料。”
他说完,把文件递给市领导。
市领导看完,拿起钢笔。
蓝黑墨水在批示栏落下。
“同意。”
“限期落实。”
短短几个字,压得满屋没人敢喘大气。
刘宏业赶紧拿出公章盒。
张德明亲手盖章。
啪!
红章落下。
淮招字[1993]008号,就这么砸在桌面上。
孙德海脸色灰得像灶膛灰。
他还想开口。
市领导冷冷看他。
“你再闹,就先查你棉纺厂的补贴去向。”
孙德海喉咙一堵,手忙脚乱收公文包。
包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
他走到门口,脚下还绊了一下。
没人扶。
几个老厂长的眼神躲得比他还快。
马云飞看着他的背影,没追。
这场仗,追不追已经一样。
黄铜钥匙终归要从棉纺厂档案室里拿出来。
会后,几拨干部围上来。
“马总,晚上县招待所摆一桌。”
“市里领导也想听听你那个外贸路子。”
“飞云以后用地,有困难只管提嘛。”
马云飞把红头文件装进牛皮纸袋。
“酒以后喝。”
“厂里机器还响着。”
张德明拍了拍他肩。
“回去安心干。”
“电业所那边,我已经骂过了。”
刘宏业赶紧凑上来。
“马总,人才中心那边我亲自盯。”
“档案室那把黄铜钥匙,孙德海不交也得交。”
马云飞看他一眼。
“别只盯钥匙。”
“盯名单。”
刘宏业一怔,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