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真不是我吓唬你!”
他喘得厉害,手里还攥着半包皱巴巴的红梅烟。
“孙德海把棉纺厂、针织厂、印染厂那几个老厂长全喊去了。”
“人在县长办公室门口堵着,拍桌子说你抽国企的血。”
“张局长在里头顶着呢,可这事闹大了啊。”
厂房里机器声还在响,可门口几个人脸都白了。
刘宏业压低声音,几乎带着求。
“电业所的人已经到开发区变电站了。”
“闸刀边上站着人,就等一句话。”
“马总,你听我一句劝。”
他把那包烟往马云飞手里塞。
“买两条中华,去给孙德海低个头。”
“说几句软话,把棉纺厂的人先退回去。”
“厂子保住要紧啊!”
马云飞低头看了眼那包烟。
烟盒被汗浸湿,边角都软了。
他没接。
“刘主任,飞云没偷没抢。”
刘宏业急得跺脚。
“我知道!张局长也知道!”
“可体制里有时候不是讲这个嘛!”
“人家一顶帽子扣下来,说你扰乱国营厂生产秩序,谁敢替你硬扛?”
马云飞看着他,声音很平。
“讲道理讲不过,就换账本。”
刘宏业愣住。
“啥账本?”
马云飞转身往办公楼走。
“祁会计。”
财务室里,祁秀芬正抱着算盘核工资表。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马总?”
“带公章。”
马云飞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回单。
“申达那笔外汇回款底单,也带上。”
祁秀芬眼皮一跳。
“十二万那张?”
“嗯。”
她立刻把账本合上,手比平时还快。
红色公章、印泥、对公账户底单、营业执照副本,全塞进旧帆布包。
刘宏业跟进来,急得嗓子都劈了。
“马总,你这是要去哪儿?”
“地税局。”
刘宏业嘴巴张开半天。
“这时候去地税局干啥?”
马云飞扣上黑皮包搭扣。
“交税。”
屋里一下静了。
祁秀芬抱着帆布包,脸都绿了半截。
“马总,账上刚回点血。”
“料钱、工资、宿舍楼都压着呢。”
“这时候交大税,现金要绷死啊。”
马云飞看她一眼。
“这钱不交出去,就只是一笔货款。”
“交出去,就是护身符。”
祁秀芬嘴唇动了动,没再劝。
她最心疼钱。
可她更懂账。
刘宏业还懵着。
“不是,马总,张局长那边都快被人堵死了,你去交税有啥用?”
马云飞跨出门。
“县里现在缺的不是道理。”
“缺的是现钱。”
偏三轮突突响起来。
陈宇想跟,被马云飞抬手压住。
“你守厂。”
“谁敢碰电闸,先记名字,不许动手。”
陈宇咬牙点头。
“明白。”
偏三轮冲出厂门,冷风裹着煤灰味扑脸。
刘宏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猛地追出去。
“等等我!”
地税局大门口,水泥台阶被冻得发白。
大厅里一股墨水、煤炉和旧纸味。
两个办事员正低头写票,墙上贴着“依法纳税光荣”八个红字。
马云飞把银行回单拍在柜台上。
啪。
“飞云服装厂。”
“外贸加工回款十二万。”
“申报第一批工商税、所得税、利税。”
“按最高档核。”
柜台后的年轻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按惯例慢慢问。
目光落到回单数字上,脸色一下变了。
“多、多少?”
祁秀芬把底单推过去。
“十二万。”
办事员手指捏着纸边,像怕把钱捏没了。
她翻营业执照,又翻对公账户章。
“你们……主动来交?”
马云飞道:“对。”
“现金完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