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老办事员听见,端着搪瓷缸凑过来。
看一眼,茶都差点洒出来。
“外贸回款?”
“县里哪家厂?”
“飞云。”
老办事员把眼镜往上推,声音都变了。
“就是开发区那个服装厂?”
“嗯。”
柜台里开始乱了。
有人去喊科长。
有人翻税率表。
有人拿算盘噼啪拨。
刘宏业站在后头,眼睛越睁越大。
他在经委混了十二年,见过逃税的、拖税的、哭穷的。
主动跑来交大额现钞税的,头一回见。
科长很快出来,头发睡得有点翘。
他看完底单,态度立刻变了。
“马老板,坐,坐下说。”
马云飞没坐。
“按规矩办。”
“该核多少核多少。”
“今天就开完税凭证。”
科长搓了搓手。
“这数额不小,流程上……”
马云飞看着他。
“税务局收税,也要等关系?”
科长脸一僵,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
“依法纳税,咱欢迎还来不及!”
祁秀芬在旁边咬着牙,看着算盘珠子一颗颗落。
每拨一下,她眼皮就跳一下。
最后数字出来。
她从包里取现金,又签支票,手指压在印泥上时,狠狠吸了口气。
“马总,这一按,可真出去了。”
马云飞道:“按。”
啪。
红手印落下。
半个钟头后,一沓厚厚的完税凭证放到柜台上。
纸张硬挺,边角齐整。
每一联上都盖着鲜红的税务大印。
油墨还没干,红得扎眼。
老办事员双手递出来,声音都客气了几分。
“飞云厂完税凭证。”
“县里今年头一笔这么大的现金税。”
刘宏业盯着那沓红章,喉咙滚了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交税。
这是拿刀。
拿一把县里谁都不敢躲的刀。
马云飞把凭证装进牛皮纸袋。
“走。”
“去招商局。”
招商局楼道里烟雾呛人。
还没到局长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拍桌子的声音。
“张德明,你今天必须表态!”
“私营厂再这么挖人,国营厂还咋活?”
“他马云飞一个毛头小子,凭啥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孙德海的嗓门最大。
刘宏业脸一白,小声说:“马总,要不我先进去通个气?”
马云飞推开门。
屋里一下安静半截。
张德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孙德海站在桌前,手指还悬在半空。
旁边几个老厂长也都转过头。
看见马云飞,孙德海冷笑一声。
“哟,财神爷来了?”
“咋,知道怕了?”
马云飞没看他。
他走到张德明办公桌前,把牛皮纸袋放下。
抽绳一拉。
那沓完税凭证被他拿出来。
啪!
重重摔在桌面上。
红章铺开,像一排血印。
屋里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张德明皱眉拿起第一联。
只看一眼,眼神就变了。
他又翻第二张、第三张。
手指开始发紧。
“这是……”
马云飞声音不高。
“飞云第一批外贸回款。”
“今天刚在地税局完税。”
“该交的,一分不少。”
张德明猛地抬头。
“多少?”
刘宏业赶紧凑上去,把总额指给他看。
“张局,现金完税。”
“地税局那边刚开的票。”
张德明盯着红章,眼睛像饿了几天的人见了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啥。
县财政穷得连干部补贴都拖。
乡镇来要钱,学校来要钱,国企来要钱。
全是伸手。
只有这沓纸,是往县里送钱。
孙德海脸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