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张档案纸的较量
    赵丽红那句话一落,厂门口十几个女工全哭开了。

    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棉纺厂的红章通知,指甲都掐进纸里。

    车间里的缝纫机声断断续续,像病人喘气。

    几条线停了半截。

    烫台蒸汽呲呲冒着,没人敢伸手去拿布。

    周琪骑着二八大杠冲进厂门,车还没停稳,人先跳下来。

    “马总!”

    她额头全是汗,蓝工作服后背湿了一片。

    “我去棉纺厂了。”

    “孙德海连门都没让我进!”

    周琪气得声音发尖。

    “保卫科把我往外推,说啥违规流失国有资产。”

    “我说咱们按手续调档,人家说手续?手续得孙厂长点头!”

    她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摔。

    “他这是要逼她们选命啊。”

    “在飞云拿高薪,就别想老了有个靠。”

    “回棉纺厂守那张破档案,就继续拿白条啃窝头。”

    女工们哭声更大。

    赵丽红抹着眼泪,“马总,俺不是不想干。”

    “俺家公公吃药,孩子上学,全指着这份钱。”

    “可俺真怕啊。”

    “没档案,以后生病咋报?老了咋办?”

    这不是一个人的怕。

    是几十年厂矿大院压进骨头里的怕。

    马云飞站在厂门内,脸上没有一点软。

    他看了眼半停的车间,又看了眼那一张张蓝牌。

    “都进院子。”

    陈宇立刻上前,把看热闹的外人往白灰线外赶。

    “出去出去!飞云开会,外人少探头!”

    院门咣当关上。

    马云飞走到院子中央。

    那块工艺黑板还竖在墙边,上头残着领口归拔的粉笔线。

    他拿起粉笔,敲了两下。

    梆!梆!

    哭声没停。

    他又敲了一下。

    梆!

    “闭嘴。”

    声音不大,却冷得扎人。

    院子慢慢静下来,只剩抽噎声。

    马云飞在黑板左边写下三个字。

    棉纺厂。

    又在右边写下三个字。

    飞云厂。

    粉笔灰落在他指节上。

    他转过身,看向赵丽红。

    “赵丽红。”

    赵丽红赶紧站直,眼睛还红着。

    “你在棉纺厂,底薪多少?”

    “八、八十。”

    “实发多少?”

    赵丽红嘴唇动了动。

    “去年开始就不稳。”

    “有时候二十,有时候三十。”

    “后来……后来就发白条。”

    马云飞继续问:“欠了多久?”

    “一年半。”

    院子里有人低下头。

    “发过啥东西?”

    赵丽红吸了吸鼻子。

    “挂面,两回。”

    “肥皂,一人两块。”

    “中秋发过半斤白糖,还是结块的。”

    有人小声哭出来。

    马云飞没安慰。

    他把数字写在黑板上。

    棉纺厂:底薪80,欠18个月。

    他在后面画了一道长线。

    “八十块,十八个月。”

    粉笔在黑板上划得刺耳。

    “1440。”

    “这钱你们见着了吗?”

    没人说话。

    “没见着。”

    马云飞又在飞云厂下面写。

    底薪200。

    计件、全优奖、带班奖。

    他回头问:“赵丽红,你上个月拿了多少?”

    赵丽红愣住,“加奖金……两百六。”

    “这月按新线跑稳,能不能到三百?”

    赵丽红看了周琪一眼。

    周琪咬牙点头:“能。关键工序组长,保底能到。”

    马云飞把“三百”写上去。

    “三百一个月。”

    “一年,三千六。”

    粉笔一顿。

    他转身,看着院里那些发白的脸。

    “你们现在怕啥?”

    “怕那张牛皮纸档案。”

    “怕它以后给你们养老,给你们看病,给你们留条命。”

    他冷笑一声。

    “可你们自己想想。”

    “棉纺厂连八十块底薪都发不出来。”

    “一个月八十都发不出来的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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