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锤子砸下来。
有人肩膀一抖。
马云飞把粉笔狠狠点在“1440”上。
“这张纸,已经欠你们一千多块。”
“它现在还要你们放弃飞云每月三百块现钞。”
“这叫啥?”
他目光扫过去。
“这叫拿一张发不出钱的破纸,继续抽你们的血。”
院子里死静。
马云飞声音更硬。
“我知道你们怕。”
“怕老了没着落,怕孩子说你傻,怕街坊讲你丢了国企身份。”
“可我问你们一句。”
“抱着国企空壳饿死,就体面了?”
几个女工脸涨得通红。
马云飞把粉笔又写下一行。
白条饭碗。
现钞饭碗。
“你们在飞云踩出来的是欧盟全优。”
“上海钢尺量过,申达盖过章。”
“你们不是逃出来讨饭的。”
“你们是飞云的功臣。”
他抬手指着黑板。
“可你们现在哭成这样。”
“孙德海一张纸贴出来,你们腿就软。”
“说到底,不是档案厉害。”
“是你们被穷吓破了胆。”
这话狠。
狠到赵丽红咬住嘴唇,眼泪都憋回去了。
周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花名册,指节发白。
她看着黑板上那几行数。
底薪,白条,欠款,现钞。
账不复杂。
可这账像刀,把几十年“铁饭碗”的面皮割开了。
马云飞把粉笔随手一扔。
粉笔头砸在黑板槽里,啪地断成两截。
“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新路。”
院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凡是飞云蓝牌长工。”
“干满一年。”
“技术、考勤、纪律都过线。”
“愿意跟那张破档案一刀两断的。”
他一字一句往下压。
“飞云厂出钱。”
“去县劳动局给你们开户。”
“交社会统筹养老。”
院子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没人反应过来。
周琪先猛地转头,“马总!”
她声音都变了。
“那可不是发奖金。”
“那是月月掏钱!”
祁会计不在,可周琪脑子里算盘已经噼啪响。
“一百多号蓝牌,以后再扩招……”
“这笔钱压下来,厂里现金流得绷死!”
马云飞看她一眼。
“所以只给干满一年、守规矩、能出货的人交。”
“飞云不养闲人。”
“也不白送铁饭碗。”
他转向女工。
“你们要养老,我给。”
“你们要保障,我给。”
“但谁拿了飞云的钱,还惦记棉纺厂那点破壳子。”
“现在就走。”
“我不拦。”
风吹过院里线头,贴着水泥地滚。
没人动。
赵丽红的手慢慢松开衣角。
她低头看着那张红章通知。
纸上“限今日回厂报到”几个字很刺眼。
她忽然把牙一咬。
刺啦!
通知被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碎纸落到地上。
赵丽红抬起头,眼圈还红,声音却硬了。
“马总,我不回去。”
“我就在飞云干。”
“养老你给我交,活我拿命干。”
这一撕,像火点进油锅。
刘小慧也站出来,把手里的通知撕碎。
“我也不回。”
“棉纺厂欠我的白条,我不要了。”
蔡琴闷声说:“我在沿海没见过老板给女工交这个。”
她把通知揉成团,死死攥住。
“飞云要是说话算数,我就在这儿扎根。”
一个,两个,十个。
纸张撕裂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刚才哭得最凶的几个女人,边撕边抹眼泪。
有人哭着笑。
“俺有养老了?”
“真能开户?”
“劳动局盖章那种?”
马云飞冷声道:“周琪,记名。”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