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县城首套红砖洋房
新刷的黄漆,门把手黄铜亮得晃眼。

    马卫东站在门口,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咔哒。

    门开了。

    院里铺着水泥地,墙角有一小块花池。

    屋里是白墙,水磨石地面。

    赵秀兰摸着窗台,眼圈一下红了。

    “这窗子……比咱家门都宽。”

    马卫东却直奔厕所。

    白瓷抽水马桶安在角落,水箱上还贴着出厂纸。

    他蹲下看,又站起来看。

    伸手摸了摸水箱,像摸什么稀罕宝贝。

    “真是抽水的?”

    陈宇嘿嘿笑着拉了一下绳。

    哗啦——

    清水冲下去。

    马卫东肩膀一抖,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赶紧转身,可没遮住。

    赵秀兰也哭,边哭边骂。

    “你哭啥呀,大喜的日子。”

    马卫东用袖子狠狠擦脸。

    “你懂啥。”

    他看着马云飞,声音哑得厉害。

    “爸这辈子在厂里熬,熬到老,连个筒子楼都排不上号。”

    “今天……”

    他说不下去了。

    马云飞把钥匙放进他掌心。

    “以后这就是家。”

    “你跟我妈住踏实。”

    搬家只用了一个下午。

    陈宇喊来厂里两辆板车,旧木柜、搪瓷盆、被褥、煤炉,一趟趟拉进三号院。

    老家属院的人一路跟着看。

    有人羡慕,有人酸,有人低声议论。

    “老马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儿子真发财了?”

    “飞云厂那钱,看来不是吹的。”

    马卫东今天没躲。

    谁问,他就把房本拿出来给人看一眼。

    红戳清清楚楚。

    马卫东。

    他腰杆子硬得像钢筋。

    傍晚,院子里升起煤炉烟。

    赵秀兰在新灶上烧水,嘴里还念叨:“这墙可不能熏黑了。”

    马卫东拿着剪刀,蹲在花池边修冬青。

    剪一下,抬头看一眼屋檐。

    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马云飞站在院门边,看着父亲那股高兴劲,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半寸。

    家里稳了。

    老爷子心里那口气,也顺了。

    可这份高调,肯定瞒不住。

    县城就这么大。

    一包现金砸出去,听见响的人不会少。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刺耳刹车声。

    吱——

    几辆黑色桑塔纳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深灰干部服的老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却冷。

    马卫东手里的剪刀停住。

    “孙厂长?”

    棉纺厂老厂长孙德海带着几个人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扫过红砖墙、黄铜门把手,又落在马卫东脚边的新花池上。

    眼神阴得像压了层煤灰。

    赵秀兰赶紧端茶出来。

    “孙厂长,喝口热茶。”

    孙德海没接。

    他皮笑肉不笑地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老马啊,儿子发了横财,这大洋房住得舒服吧?”

    他抬头看向马云飞,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不过你儿子吃肉,把我这老国企的锅都砸了。”

    “这笔账,咱们今天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