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飞没看他,只对陈宇说:“拉链拉开。”
陈宇上前一步。
刺啦——
旧拉链被拉到底。
一沓沓十元大团结露了出来。
全是十元票子,按小沓扎好。
每沓十张,一百块。
五百沓。
整整齐齐,像红砖一样塞满了黑皮包。
油墨味一下冲出来。
屋里那点煤烟味都被压住了。
中年干部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烟灰落下来,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没动。
眼珠子直了。
马卫东也僵住了。
赵秀兰捂住嘴,半天没喘上气。
陈宇把公文包两边撑开,咧嘴道:“看清楚没?”
马云飞从里面抽出一沓,放在桌上。
啪。
又抽一沓。
啪。
“你自己点。”
他声音平稳。
“五万块,一分不少。”
“我要现楼。”
“全小区最好那栋。”
屋里死静。
中年干部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把烟头拍掉。
可裤子已经烧了个小洞。
他慌手慌脚站起来,椅子都带翻了。
“哎哟,误会,误会!”
“同志,您早说啊!”
陈宇冷笑:“早说你能听?”
中年干部脸上挤出笑,腰都弯了些。
“听,咋不听呢!”
“来来来,坐,快坐。”
他赶紧从抽屉里翻钥匙,手抖得钥匙串哗啦响。
“最好那栋有,有!三号院,独门独院,采光好,抽水马桶也是新装的。”
马卫东胸口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那句“一个厕所”还在耳朵里扎着。
可桌上那一包钱,又像一只大手,把那根刺硬生生拔了出来。
马云飞看向售房干部。
“合同拿出来。”
“手写,盖章。”
“房主写马卫东。”
马卫东猛地抬头。
“写我干啥?这是你——”
“爸。”
马云飞打断他。
“你念叨了一辈子的房子,当然写你名。”
马卫东嘴唇抖了两下,低头拿袖口擦了擦鼻子。
“你小子……”
中年干部已经把红皮合同本翻出来。
钢笔蘸了墨水,一笔一画写。
马卫东。
供销系统商品住宅三号院。
总价五万元整。
一次性现金付清。
陈宇站在旁边盯着点钱。
售房干部点一摞,额头就冒一层汗。
“五千……一万……两万……”
数到后头,他嗓子都发干。
祁会计不在,可马云飞的眼睛比算盘还稳。
有一沓票子角折了,马云飞伸手挑出来。
“这沓你刚才数重了。”
售房干部手一哆嗦,赶紧赔笑。
“对对,是我眼花。”
陈宇哼了一声。
“眼花可别花到钱上。”
半个钟头后。
合同写完。
售房干部把圆形公章拿出来,对着红印泥狠狠按下去。
啪!
红戳落在合同角上。
又在收据上盖了一遍。
啪!
这两声一落,马卫东像被钉在原地。
售房干部双手把合同和钥匙递过来。
“马师傅,您收好。”
那声“马师傅”,叫得比谁都亲。
马卫东接过钥匙,手抖得钥匙叮当响。
出了售房办,几个在门口看热闹的老街坊早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了马卫东。
“老马?你来这儿干啥?”
“不是说供销社领导住吗?”
售房干部抢着开口,笑得满脸褶子。
“马师傅买房,全款!”
“新小区三号院,最好的那套。”
那几个老街坊嘴巴一下张大。
马卫东原本弯着的背,慢慢直了起来。
他把合同夹在胳肢窝下,钥匙攥在掌心,声音不大,却硬。
“我儿子给买的。”
没人接话。
只剩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号院的木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