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飞道:“替我谢蔡主管。”
“谢他干啥?人家只认尺子。”
陈红梅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不过,还有个事。”
马云飞抬眼,看向厂长室窗外。
院子里天还没亮透,门口白灰线被露水打湿。
“你说。”
陈红梅压低声音。
“欧盟总部昨晚发来一份试水单。”
“双面呢。”
马云飞手指在桌面停住。
双面呢不是普通大衣。
不用里衬,正反两面都要干净。
一刀裁错,整片料废。
一针露线,整件退货。
这东西,在九十年代长三角也没几家敢碰。
陈红梅继续说:“要求很怪,手工剥缝,双面暗合,肩部不能塌,领口还要立得住。”
“苏南两家外资厂看完样册,直接摇头。”
“方志远也说风险太大。”
她吸了一口气。
“我想赌飞云。”
电话里一阵电流声。
马云飞没有立刻答。
陈红梅也没催。
过了几秒,马云飞问:“多少件?”
“先不谈量。”
陈红梅说,“我得亲眼看看你的厂。”
“还有那个张素琴。”
“能把十三天赶工货做成全优的人,我要见。”
她语速快了些。
“我会带方志远一起下淮海县。”
“让他亲眼看看,他瞧不上的内陆厂,到底是啥怪物。”
马云飞看着桌上的台历。
“什么时候到?”
“明晚绿皮车。”
陈红梅道,“你不用摆虚的,我只看车间,看工艺,看人。”
“好。”
马云飞声音平静。
“飞云等你。”
电话挂断后,厂长室一下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鸡鸣。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马云飞把话筒放回座机。
桌上还压着陈宇昨晚送来的小本子。
马秋菊。
杜银环。
贺秀芝。
老电影院后头,李记裁缝铺。
他翻开那份压了整整一天的偷料名单,手指从三个名字上慢慢划过。
上海的喜报到了。
飞云厂的赏罚,也该落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