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厚信封与炒鱿鱼
    清晨的飞云厂,院子里还带着霜气。

    几百名蓝牌女工排成四队,胸口的蓝硬纸牌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缝纫机还没全开,车间里只有皮带预热的低鸣。

    马云飞站在二楼平台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周琪站在他身后,眼圈还发红。

    张素琴抱着钢板尺,站在第一排边上,脸冷着,可手指攥得很紧。

    院子里没人敢乱说话。

    马云飞没有拿喇叭。

    他把电报纸展开,声音沉稳地落下去。

    “沪上申达货场来电。”

    “飞云服装厂出口羊毛呢大衣,盲抽三十件。”

    “十三项关键尺寸,零超差。”

    “外观,零明显瑕疵。”

    “包装,符合欧盟海运防潮要求。”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疲惫的脸。

    “综合判定。”

    “全优。”

    最后两个字落下,院子先是死静。

    下一秒,像炸了锅。

    “全优!”

    “咱做的货,上海说全优!”

    “娘哎,俺这辈子还能做欧盟货!”

    有人跳起来,有人捂着脸哭。

    赵丽红一把抱住旁边女工,嗓子都喊劈了。

    周琪低头抹了下眼角,又赶紧把手放下。

    张素琴站在原地,嘴唇抿得死紧。

    可她眼眶到底红了。

    她手里的钢板尺轻轻抖了一下,又被她按住。

    马云飞等她们喊。

    喊够了,哭够了,院里的热气就起来了。

    他抬手。

    没有喇叭,也没人再吵。

    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祁秀芬端着一个搪瓷托盘走上平台。

    托盘上码满土黄色牛皮纸信封,一个个鼓得发硬,封口用浆糊糊着,上头写着名字和数。

    陈宇站在院门边,带着保安守着白灰线。

    外头几个看热闹的探头探脑,被他一眼瞪回去。

    马云飞把第一只信封拿起来。

    “张素琴。”

    张素琴怔了一下,抬头。

    周琪立刻喊:“张师傅,上来!”

    张素琴走上楼梯,步子不快。

    马云飞把信封递过去。

    “技术攻关奖,三百。”

    院子里“嗡”的一声。

    三百。

    一个国营厂老工人大半年攒不下来的钱。

    张素琴没接。

    她看着那只厚信封,声音有些哑。

    “马总,太多了。”

    “不多。”

    马云飞看着她,“没有你守着领口和袖笼,这批货不可能全优。”

    张素琴喉咙动了动,伸手接过。

    牛皮纸信封压在她掌心,沉得扎人。

    祁秀芬立刻翻账本。

    “张素琴,技术攻关奖三百,按手印。”

    张素琴把拇指摁进印泥,按在账页上。

    红手印落下,院子里又响起一片掌声。

    马云飞接着念。

    “赵丽红。”

    赵丽红跑上来时,鞋底在楼梯上打滑,差点摔一跤。

    “赵丽红,关键工序带班奖,两百六。”

    赵丽红接信封的手抖得不像话。

    “马总,我……我就带了二十来个人。”

    “你带住了。”

    马云飞只说了四个字。

    赵丽红眼泪一下滚出来,赶紧用袖子擦。

    “我以后还带!谁手乱我就骂谁!”

    底下笑了一片。

    笑声很亮。

    接着是刘小慧、李小娟、蔡琴。

    一个个牛皮纸信封递下去。

    两百,一百八,一百六。

    再往后,普通蓝牌女工也按件结了计件钱。

    有人打开信封,十元票子一张张露出来,厚得塞不进衣兜。

    一个年轻媳妇数到一半,手指头都乱了。

    “周厂长,我咋数着比我想的多啊?”

    周琪拿着花名册,嗓子还是哑。

    “多的是全优奖。”

    “咱厂说话算数。”

    那媳妇一下把信封贴到胸口,眼泪掉在牛皮纸上。

    “俺男人在窑厂干俩月,也没拿回这么多现钱……”

    祁秀芬算盘珠子噼啪响。

    “别哭,按手印。”

    “钱离桌再数,少一张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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