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中缝稳得像压进布里。
蔡国平终于皱了一下眉。
不是不满。
是意外。
“这批后中缝,比上一批稳。”
方志远眼皮一跳。
“你再看清楚。”
蔡国平拿起放大镜,蹲下去,贴着缝线看。
仓库里没人说话。
只听见黄浦江上船笛远远响了一声。
过了半分钟,蔡国平站起来。
“不是抢出来的虚线。”
“像是先拆了工序,再分段压线。”
“熟手只守难口,新手碰不到命门。”
陈红梅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他们赶工没乱?”
蔡国平淡淡道:“不光没乱。”
他又抽出几件,连续翻领口、袖笼、下摆。
白手套从布面滑过,连停顿都少。
“这套排线法,聪明。”
“把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全锁在老师傅手里。”
“直线活给新工,快,但不伤货。”
方志远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他手里的索赔单被捏得起了皱。
蔡国平让徒弟汇总。
钢尺、软尺、游标卡尺,一件件过。
三十件抽样。
十三项关键数据。
仓库员站在旁边,连笔尖都不敢乱晃。
最后一组数字报完,蔡国平把白手套摘下,放在报告边。
“飞云厂,盲抽三十件。”
“十三项数据,零超差。”
“外观,零明显瑕疵。”
“包装,符合欧盟海运防潮要求。”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综合判定,全优。”
全优两个字落下,仓库里静得发僵。
陈红梅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压不住,很快变成痛快的放声大笑。
她转头看方志远。
“方总,索赔单还递吗?”
方志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那份报告,像盯着一记耳光。
“蔡主管,你确定?”
蔡国平把报告推过去。
“尺子量的。”
“不是我给面子。”
方志远拿起报告。
每一栏都有数据。
每一栏都干净得让人没处下嘴。
他捏着那张早准备好的重罚单,指节发白。
半晌。
纸团被他揉成一团。
咔嚓作响。
他黑着脸,把废纸丢进垃圾桶。
“这次算他们过关。”
陈红梅笑意没散。
“不是过关。”
她点了点质检报告,“是全优。”
方志远没再说话,转身往仓库外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响又急又硬。
陈红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口憋了半个月的气,终于吐干净了。
货场办公室里,煤炉烧得不旺。
墙上挂着旧日历,桌上那台黑色座机还带着油灰。
陈红梅抓起话筒,拨长途。
接线员转了好几道,电话里滋啦滋啦响。
等了许久,那边终于接通。
“飞云服装厂。”
马云飞的声音很稳。
陈红梅没忍住,又笑了。
“马总,恭喜啊。”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货验了?”
“验了。”
陈红梅把报告拍在桌上,纸页啪地一声。
“蔡国平亲自拿钢尺、游标卡尺盲抽。”
“三十件,十三项,零超差。”
“包装也过了。”
“方志远那张索赔单,捏成废纸扔了。”
她越说越痛快。
“你是没看见,他脸都绿了。”
电话那头,马云飞没有大喊,也没有拍桌。
只有很轻的一声:“好。”
陈红梅反倒愣了下。
“你就一个好?”
“工人拼出来的。”
马云飞声音不急,“结果该是她们的。”
陈红梅握着话筒,笑意慢慢收住。
这话不响,却比任何豪言都硬。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货堆。
“马总,申达这边,我能压住了。”
“以后谁再说内陆厂不行,我拿这份报告抽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