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院里的红蓝牌
    下午三点,飞云厂铁皮大门关得死死的。

    门外还有看热闹的人踮脚往里瞧,被陈宇带着保安挡在白灰线外。

    院子里,四百多号女人站得满满当当。

    十三天熬下来,人人脸上都挂着疲色,眼睛却亮。

    刚发完奖金。

    衣兜鼓的,手绢包着的,塞进鞋底的,全是热乎现钱。

    院中央三张条桌拼成一排。

    祁秀芬坐中间,算盘、印泥、账本摆得齐。

    陈宇站在右边,手里拎着甩棍,眼睛扫一圈,谁也不敢乱挤。

    周琪穿着洗得发硬的蓝工作服,左手边一搪瓷盆红硬纸牌,右手边一搪瓷盆蓝硬纸牌。

    纸牌都是仓库硬纸板剪的,边角还毛着。

    每块上头用毛笔写了号,别针一枚枚扎着。

    马云飞站在二楼窗后,没下去。

    规矩让周琪立。

    这个黑脸,她必须唱出来。

    周琪拿起铁皮喇叭。

    喇叭一响,刺啦一声,院里立刻静了半截。

    “都听清楚!”

    她嗓子还哑,声音却硬。

    “救火的活,昨晚结束了。”

    “今天开始,飞云不是临时摊子,是外贸厂。”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

    “俺们不都干完了吗?”

    周琪眼神一压。

    “是干完了,所以钱一分没少发。”

    “可留下来吃长工饭,不能光靠苦劳。”

    她抓起桌上的花名册,啪地拍响。

    “这本册子,不看谁家穷,不看谁跟谁一个村。”

    “只看针脚,只看返工,只看手稳不稳。”

    院里一下嗡起来。

    周琪举起红牌。

    “返工超过两次,只能踩直线,碰精细活就抖的,红牌。”

    “日工钱十块,按天结清,再给十块补贴。”

    “拿钱,按手印,走人。”

    她又举起蓝牌。

    “零返工,能守工序,手不乱的,蓝牌。”

    “从今天起,转飞云长工。”

    “底薪两百,另算计件提成。”

    两百。

    这两个字像火星丢进干草堆。

    人群猛地炸开。

    “两百?一个月两百?”

    “俺男人在农机厂才九十多!”

    “这不是比干部还多?”

    陈宇甩棍往桌腿上一敲。

    咣!

    “吵啥?听周厂长念!”

    周琪没等声音全落。

    “丑话说前头。”

    “飞云的钱不是白捡的。”

    “以后欧盟货,领子歪一厘,袖笼塌一寸,人家就退货。”

    “谁想混日子,现在拿红牌走,还体面。”

    她扫过一张张冻红的脸。

    “谁留下,就把手艺拴在厂牌上。”

    点名开始。

    祁秀芬翻账本,算盘珠子噼啪响。

    周琪念一个,赵丽红在旁边核一次。

    “刘春梅,十三天,上工十二天,返工三次。”

    刘春梅脸一下白了。

    “红牌。”

    红纸板递过去。

    刘春梅攥着没动,嘴唇哆嗦。

    第二个。

    “孙菊香,返工两次半,袖口重拆一次。”

    “红牌。”

    第三个刚被念到,后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王婶忽然挤出来。

    她是周琪同村的,平时说话最会套近乎。

    “琪琪啊。”

    王婶一把拽住周琪袖子,眼圈说红就红。

    “婶这几天咋干的,你都看见了。”

    “上厕所都是跑着去,脚底板都肿成馒头了。”

    “俺家老二还等着交学费,你给婶留个名额。”

    周琪袖子被她攥得发皱。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喊。

    “就是啊,都熬了十三天!”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十块钱是好,可长工饭更稳啊!”

    声音一波比一波高。

    陈宇刚要上前,马云飞在楼上抬了下手。

    陈宇停住。

    周琪自己得压住。

    王婶哭得更大声。

    “琪琪,你小时候还吃过俺家红薯干呢。”

    “乡里乡亲的,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周琪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猛地甩开手。

    王婶踉跄半步,愣住了。

    周琪把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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