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十万日结的账
    第二天清晨,飞云厂没彻底静下来。

    车间门口还有换班女工拖着脚走路,鞋底擦过水泥地,沙沙响。

    马云飞坐在二楼厂长室,窗户半开,冷风把烟灰吹得发白。

    昨晚那两节绿皮车皮已经进了沪向线。

    可真正要命的,不在货上。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

    五个旧报纸包躺在里头,用麻绳勒得死紧。

    他拆开一角。

    十元,五十元。

    一捆一捆,全是现钞,不连号,带着浓得发冲的油墨味。

    这钱够买县城几套红砖楼房。

    也够把一个厂子送进火坑。

    马云飞点了根红塔山,烟雾慢慢升起来。

    钱不能进信用社。

    更不能往对公户里硬塞。

    一塞,张德明、税务局、审计,全得闻着味上门。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敲门声。

    咚咚咚。

    没等他开口,祁秀芬推门进来。

    她眼眶乌青,头发用黑卡子别着,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蓝皮旧账本。

    账本边角都被翻毛了。

    “马总。”

    她把账本啪地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硬。

    “这账,我做不下去了。”

    马云飞抬眼看她。

    祁秀芬把算盘也放下,珠子哗啦一响。

    “这十三天,工钱、饭钱、夜班补贴、临时工日结,咱厂撒出去多少现钱?”

    她翻开账页,手指点得发抖。

    “信用社电汇单,对不上。”

    “申达的款子,对不上。”

    “厂里营业收入,也对不上。”

    她抬头,眼睛红着,却没退半步。

    “我是干了三十年账的人。”

    “这叫无头钱。”

    “今天没人问,不代表明天没人查。”

    “经委要是翻账,审计要是进门,这本蓝账本就是刀子。”

    屋里只剩烟头烧纸的细响。

    祁秀芬吸了口气,声音更低。

    “马总,我知道你有本事。”

    “可账不是靠本事糊的。”

    “你要让我把这些钱往大账里塞,我现在就把钥匙放这儿。”

    “我不干了。”

    她说完,真从兜里摸出账房钥匙,放到桌上。

    铁钥匙碰到木头,叮的一声。

    马云飞没发火。

    他把烟按灭,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祁会计,先喝口。”

    祁秀芬没碰杯子。

    马云飞也不催,只把抽屉里的报纸包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五包。

    沉甸甸。

    祁秀芬脸色一白,下意识往门口看。

    “你疯了?”

    她声音一下压低。

    “这么多钱就放办公室?”

    马云飞把门反锁。

    咔哒。

    祁秀芬的手指攥紧账本。

    马云飞坐回去,语气平稳。

    “这钱不是厂里营业款。”

    祁秀芬盯着他。

    马云飞说:“我以前在南方跑货,手里留过一笔底子。”

    “有外商尾款,也有私下压着的现钱。”

    “飞云这摊子起得太快,账面钱跟不上。”

    “这笔钱,是兜底用的。”

    祁秀芬嘴唇动了动。

    她显然没全信。

    可比“凭空冒出来”好听多了。

    “那也不能乱花。”

    她把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私钱归私钱,厂账归厂账。”

    “你今天说得轻巧,明天审计问,凭啥你个人的钱天天往厂里砸?”

    “凭啥不入账?”

    “凭啥发工人工资?”

    她越说越急。

    “马总,账上讲不清楚,就是雷。”

    “埋在脚底下,迟早炸。”

    马云飞点点头。

    “所以不往工资里走。”

    祁秀芬愣住。

    马云飞起身,走到墙边黑板前。

    黑板上原来写着排产数。

    他拿起粉笔,哗哗擦出一片空地。

    然后画了一道厂门。

    又画出厂外荒地、泥路、宿舍区。

    粉笔划在黑板上,刺啦刺啦响。

    “看这儿。”

    马云飞点了点厂门外那块空白。

    “这片荒地,我要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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