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琪琪!”
“在厂里,我叫周琪,是飞云厂长!”
全场一静。
周琪指着那本花名册。
“你返工四次。”
“第七天袖口踩歪,张师傅拆了二十分钟。”
“第十天下摆抢快,废了一片内衬。”
“这不是我说你不行,是货说你不行!”
王婶脸涨得通红。
“俺苦啊……”
“谁不苦?”
周琪声音猛地拔高。
“这里哪个女人没熬夜?哪个脚底板不疼?”
“可同情换不来欧洲人的美金!”
“货砸了,四百号人一起喝西北风!”
她把红牌往桌上一拍。
“飞云不养闲人。”
“也不养手抖的人。”
院子里死静。
风吹过铁皮棚,哐当响了一下。
二楼窗后,马云飞轻轻点了下头。
这刀落得够准。
周琪低头继续念名。
“王桂兰,红牌。”
王婶站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走到祁秀芬面前。
祁秀芬没看情面,只看账。
“上工十三天,日工一百三。”
“特别补贴十块。”
“合计一百四十。”
算盘珠子一拨。
啪。
她抽出一沓十元,又数出毛票。
“一张不少,自己数。”
王婶手还抖着,接过去数。
十块,二十,三十。
数到一百四,她眼里的火慢慢灭了。
这钱厚得扎手。
她男人在砖窑干一个月,扣完饭钱也没这么多。
祁秀芬把印泥推过去。
“按手印。”
王婶按下红手印,嘴巴张了张,骂不出来。
周琪把红牌递给她。
“牌子留着。”
“以后手练稳了,飞云再招,你还能来考。”
王婶捏着钱,脸红得发紫。
最后她把钱往怀里一塞,低头冲周琪鞠了一下。
“周厂长……俺服。”
这一下,像把院里的气全压下去了。
后头领红牌的人再没闹。
有人红着眼数钱。
有人拿到一百二十多,站在桌前愣了半天。
还有个年轻媳妇捏着几张毛票,小声问祁秀芬:“会计婶,3毛5分也给啊?”
祁秀芬眼皮都没抬。
“欠你3毛5分,也是厂里欠账。”
“飞云不赖这点钱。”
那媳妇鼻子一酸,按手印时手都歪了。
陈宇在旁边骂:“按正点,别糊账本。”
她赶紧重新按,按完抱着钱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周厂长,俺回去练机子!”
周琪没笑。
“下回拿手艺说话。”
红牌一张张发出去。
蓝牌也开始发。
“赵丽红,蓝牌。”
赵丽红接过蓝硬纸板,手指一下收紧。
牌子很轻,别在胸口却像压了块金砖。
“刘小慧,蓝牌。”
“李小娟,蓝牌。”
“蔡琴,蓝牌。”
一个个熟手走上来。
有人刚拿到蓝牌就哭了,赶紧用袖子擦。
“底薪真两百?”
周琪看着她。
“写进花名册,祁会计盖章。”
祁秀芬啪地盖下红戳。
“谁也赖不了。”
蓝牌女工们把纸牌别在胸口,别针扎歪了也不舍得拔。
眼神像看护命根子。
陈宇看得直咧嘴。
“这玩意儿比结婚证还金贵。”
周琪瞪他一眼。
“少贫,守线。”
太阳往西斜时,院子空了大半。
红牌的人拿着钱,从侧门一个个出去。
有人回头看厂房,眼里舍不得。
可钱足,账清,没人再堵门。
剩下的一百多号蓝牌工站在院里。
人少了,气却硬了。
周琪把花名册合上,声音低了些。
“留下来的,今晚休半宿。”
“明早开始分组重排。”
“赵丽红,你带人清库房废料。”
“好布、废布、线头,全分开扎捆。”
赵丽红立刻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