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院里的红蓝牌
喇叭举到嘴边,声音像刀。

    “别叫我琪琪!”

    “在厂里,我叫周琪,是飞云厂长!”

    全场一静。

    周琪指着那本花名册。

    “你返工四次。”

    “第七天袖口踩歪,张师傅拆了二十分钟。”

    “第十天下摆抢快,废了一片内衬。”

    “这不是我说你不行,是货说你不行!”

    王婶脸涨得通红。

    “俺苦啊……”

    “谁不苦?”

    周琪声音猛地拔高。

    “这里哪个女人没熬夜?哪个脚底板不疼?”

    “可同情换不来欧洲人的美金!”

    “货砸了,四百号人一起喝西北风!”

    她把红牌往桌上一拍。

    “飞云不养闲人。”

    “也不养手抖的人。”

    院子里死静。

    风吹过铁皮棚,哐当响了一下。

    二楼窗后,马云飞轻轻点了下头。

    这刀落得够准。

    周琪低头继续念名。

    “王桂兰,红牌。”

    王婶站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走到祁秀芬面前。

    祁秀芬没看情面,只看账。

    “上工十三天,日工一百三。”

    “特别补贴十块。”

    “合计一百四十。”

    算盘珠子一拨。

    啪。

    她抽出一沓十元,又数出毛票。

    “一张不少,自己数。”

    王婶手还抖着,接过去数。

    十块,二十,三十。

    数到一百四,她眼里的火慢慢灭了。

    这钱厚得扎手。

    她男人在砖窑干一个月,扣完饭钱也没这么多。

    祁秀芬把印泥推过去。

    “按手印。”

    王婶按下红手印,嘴巴张了张,骂不出来。

    周琪把红牌递给她。

    “牌子留着。”

    “以后手练稳了,飞云再招,你还能来考。”

    王婶捏着钱,脸红得发紫。

    最后她把钱往怀里一塞,低头冲周琪鞠了一下。

    “周厂长……俺服。”

    这一下,像把院里的气全压下去了。

    后头领红牌的人再没闹。

    有人红着眼数钱。

    有人拿到一百二十多,站在桌前愣了半天。

    还有个年轻媳妇捏着几张毛票,小声问祁秀芬:“会计婶,3毛5分也给啊?”

    祁秀芬眼皮都没抬。

    “欠你3毛5分,也是厂里欠账。”

    “飞云不赖这点钱。”

    那媳妇鼻子一酸,按手印时手都歪了。

    陈宇在旁边骂:“按正点,别糊账本。”

    她赶紧重新按,按完抱着钱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周厂长,俺回去练机子!”

    周琪没笑。

    “下回拿手艺说话。”

    红牌一张张发出去。

    蓝牌也开始发。

    “赵丽红,蓝牌。”

    赵丽红接过蓝硬纸板,手指一下收紧。

    牌子很轻,别在胸口却像压了块金砖。

    “刘小慧,蓝牌。”

    “李小娟,蓝牌。”

    “蔡琴,蓝牌。”

    一个个熟手走上来。

    有人刚拿到蓝牌就哭了,赶紧用袖子擦。

    “底薪真两百?”

    周琪看着她。

    “写进花名册,祁会计盖章。”

    祁秀芬啪地盖下红戳。

    “谁也赖不了。”

    蓝牌女工们把纸牌别在胸口,别针扎歪了也不舍得拔。

    眼神像看护命根子。

    陈宇看得直咧嘴。

    “这玩意儿比结婚证还金贵。”

    周琪瞪他一眼。

    “少贫,守线。”

    太阳往西斜时,院子空了大半。

    红牌的人拿着钱,从侧门一个个出去。

    有人回头看厂房,眼里舍不得。

    可钱足,账清,没人再堵门。

    剩下的一百多号蓝牌工站在院里。

    人少了,气却硬了。

    周琪把花名册合上,声音低了些。

    “留下来的,今晚休半宿。”

    “明早开始分组重排。”

    “赵丽红,你带人清库房废料。”

    “好布、废布、线头,全分开扎捆。”

    赵丽红立刻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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