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抓马云飞的现行。
可一路看下来,他抓不到。
反倒看见一个比国营厂更像厂的厂。
张德明站在车间边,望着那些女工。
她们脸上有汗,有灰,有熬夜后的疲色。
可没有散。
没有躲。
更没有等着混日子的麻木。
那种为了十块钱、为了计件、为了一张床位拼出来的劲,比任何汇报材料都硬。
刘宏业见张德明不说话,心里更稳了。
他轻咳一声。
“张局,我前几天跟云飞打了个赌。”
“下个月市里来,飞云两百人在岗。”
“照现在这势头,怕是不用等下个月。”
张德明终于转身,看了刘宏业一眼。
刘宏业立刻收住笑,不敢再多说。
马云飞也没接这个功。
他只把一件刚下线的半成品拿起来,递给张德明。
“张局,您看这个。”
张德明接过。
他不懂高定工艺,可布料沉不沉,针脚齐不齐,手一摸就有数。
针脚密,缝口平,里面没有乱线疙瘩。
这东西骗不了人。
张德明把半成品放回料车。
脸上的沉色还在,可眼神已经不同了。
巡视一圈后,他走到办公楼楼梯口停住。
机器声隔着墙传来,还是一阵紧过一阵。
张德明抬头看向马云飞。
“马总。”
这一声称呼出来,刘宏业眼皮一跳。
刚才还是“马云飞”。
现在已经是“马总”。
张德明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场面很漂亮。”
“门卫、食堂、车间、工艺墙,都漂亮。”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盯住马云飞。
“可我见过南方皮包公司花钱请群演的把戏。”
“人能演,机器也能临时响。”
“账演不了太久。”
刘宏业刚松下去的气,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想开口解释,张德明抬手止住。
“现在。”
“带我去你们财务室。”
“我要亲自看一眼飞云厂的原始总账和工资条。”
楼梯口一下安静。
连刘宏业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了。
马云飞看着张德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侧身让出通往二楼的楼道口。
“张局,请。”
“飞云的账,随时能放在阳光下晒。”